镇渊 - 番外篇归墟劫

    他伸手，将墨渊从血泊拉起。青年的手冰冷僵，掌心还沾着弟弟的血。

    “界不稳，浊现世，生灵涂炭……”老者的声音苍老而温和，“生死相隔，本就是天地间最大的不公。”

，从开始崩解、消，化作缕缕黑烟，最终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墨渊的视线缓缓移，落在墨尘腰间——那里挂着一枚小小的、用红绳系着的平安扣。那是母亲去年去山神庙求来的，兄弟俩一人一枚。墨尘那枚是青玉，此刻已浸满了血。

    墨渊缓缓抬，神空地看着他。

    墨渊猛地一颤，的剧痛将他从记忆拽回现实。冰冷的阵石硌得他背脊生疼，镇渊剑残留的纯剑气仍在经脉肆，如无数烧红的钢针游走穿刺。他艰难地抬起，视线模糊，林川的影站在数步之外，手那柄曾斩破他领域的剑，此刻正直直指向他的眉心。

    他想起了更早的事。

    墨渊转，跟着老教主走向林外。没有再回。

    那六个字像火，落在他早已冰冷死寂的心湖，瞬间燃了燎原的执念。

    他想起了走遍四海八荒寻找月灵晶的日。在北冥冰原，他见过邪剑族一位老因灵脉枯竭，从燃起无法扑灭的黑火，在凄厉哀嚎化作灰烬；在西荒鬼域，他见过游魂在两界隙被无形的力量撕扯，魂如破布般片片碎裂，最终彻底湮灭，连转世的机会都没有。每一次，他都摸着怀的平安扣，告诉自己：“为了墨尘，为了所有正在经历或将要经历这痛苦的人，值得。”

    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神邃如古井，此刻却满是悲悯。他看着墨渊怀气息全无的少年，又看着跪在地上如行尸走般的青年，轻轻叹了气。

    “老夫乃归墟教当代教主。”老者收回手，看着墨渊的睛，“我教世代追寻上古传说‘两界归一’之。传说若成，生灵可获永生，再无生离死别之痛。”

    刚归墟教时，他经脉细弱，修为低，受尽同门白与嘲讽。“废柴”、“靠弟弟的死换来的门资格”、“教主怜悯捡回来的垃圾”……污言秽语不绝于耳。他咬着牙，忍受着经脉寸断又重塑的修炼之痛，将自己关在寒百年不。百年后破关而时，他已从炼气初期直元婴后期，震惊全教。代价是满华发早生，以及一永远无法祛除的暗伤。

    墨渊最后看了一躺在血泊的弟弟。

    剑转着金红织的混沌灵光，光芒并不刺，却带着某直抵灵魂的威严。剑光照亮了他皱纹密布、沾满血污的脸，照亮了他尚未散去的癫狂，也照亮了他那只死死攥着某的、青暴起的右手。

    “老教主不会骗我！他穷尽一生追寻，说这是唯一的救赎！归墟教千年传承，怎么会是错的？！”

    现在想来，那或许是最后的、唯一的善意提醒。

    那时他是怎么回答的？

    夏焱当时沉默良久，最终

    少年闭着，面容平静，仿佛只是睡着了。光透过重新摇曳的树叶，在他脸上投晃动的光斑。山风拂过，带来远残存的杜鹃香。

    “哥……”

    墨渊瞳孔骤缩，疯狂摇。这一动作牵动了的伤，黑血混合着破碎的脏碎片从嘴角涌，他却浑然不觉。攥着平安扣的右手越发用力，指节绷到发不堪重负的“咔咔”声响，几乎要将那枚浸血叁百年、纹路早已模糊的玉扣碎。

    一步，两步，叁步……每一步都踩在满地鲜血与杜鹃上，粘稠，腻，如同踏在尚未凝固的过往。

    “切记……切记……”老人咳着血，每一都带着脏的碎片，“哪怕付一切，也要完成‘两界归一’……这是拯救天的唯一路……唯一的……”

    可他再也闻不到了。

    “不……不可能！”

    老教主临终前，在归墟教禁地的寒玉床上。那时老人已油尽灯枯，面容枯槁如朽木，唯有那双睛依旧燃烧着未竟的执念。他将一枚刻着“归墟”二字的漆黑玉佩放在墨渊掌心，枯瘦如爪的手指死死住他的手背，力气大得惊人，仿佛要将所有未竟的信念都注去。

    “你弟弟的死，不应白费。”老教主的声音带着某蛊惑人心的力量，“你可愿接过这份责任，穷尽一生追寻此，让天人永不再经历你此刻之痛？”

    那时墨渊跪在床边，着泪，用力。他以为那是信仰的传承，是悲壮的托付。如今想来，那神，除了执念，是否还有一丝连老教主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迷茫？或者说，是被某个传千年、无人敢于质疑的“传说”绑架了一生的悲哀？

    “教主……那传说……或许不对……”一名追随他多年的护法，在被他一剑穿心前，死死抓着他的袍角，断断续续地说，“别再……执迷了……”

    他嘶吼着，声音破碎却癫狂。黑气不受控制地从他七窍、从伤更汹涌地溢，缠绕着他枯瘦的躯，却不再是攻击的狂暴，更像是濒死者最后的挣扎。

    他松开抱着弟弟的手，颤抖着取那枚平安扣，攥在手心。玉质的冰凉透过血污传来，上面模糊的“平安”二字烙着掌心。

    前闪过无数画面。

    夏磊走上前来，金红纱裙的裙摆拂过焦黑的碎石。她在他旁停，微微俯，那双金红异的瞳平静地注视着他，声音清冷如潭月影：

    他是怎么斥责她的？

    遥远的呼唤，隔着叁百年的血尘埃。

    老教主闪过一丝复杂的绪，似是欣，似是叹息，最终都化作更沉的悲悯。他拍了拍墨渊的肩膀：“从今日起，你便是我归墟教弟。你弟弟不会白死，终有一日，你会亲手开创一个没有死亡、没有分离的新世界。”

    一位着月白袍的老者踏云而，落在墨渊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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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贪生怕死，鼠目寸光！若无破釜沉舟之决心，何谈拯救苍生？！”

    “冥顽不灵，阻我大业者，死！”

    还有夏焱。邪剑族少主，在双方最初商讨合作时，曾指着古籍上某段模糊的记载，眉锁：“墨渊教主，我总觉得……有些不妥。此法或许……有问题。”

    “永生……无分离……”他喃喃重复这六个字，声音嘶哑如砂纸。

    老者蹲，枯瘦却温的手掌在墨尘染血的。柔和的白光自他掌心涌，渗那可怕的伤，止住了血，却无法让破碎的心脏重新动，无法唤回已然消散的魂魄。

    他想起了那些被他亲手斩杀的“叛逆”。有质疑“两界归一”可行的本教老，有不愿合提供资源的附属宗门宗主，有无意发现祭坛秘密的散修……他们的面孔在记忆模糊，唯有临死前的神清晰如昨——有愤怒，有不甘，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的、近乎怜悯的悲哀。

    “你的弟弟既然已经回，便是一个新的人。他早忘了前世的你，又如何能够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