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周山 - 双锋

    但无论如何，妞妞能上学了。

    于幸运和苏婷站在不远，听得清清楚楚。苏婷张大嘴，掐着于幸运胳膊的手都在抖：“幸运……他们……他们说的……是我？”

    李科几乎同时接上，话更圆一些：“王校，陆书记的意思是，教育是民生本，每一个孩的学机会都应当得到保障。如果有家反映困难，我们一定要重视，妥善解决。”

    心里有后怕，又有……说不清不明的滋味。

    闯祸了。

    苏婷全程懵着，直到拿着新鲜炉的、盖着红章的“学意向确认书”走校门，还觉得像梦。

    李科也走过来，笑容可掬：“陆书记代了，问题解决就好。他也让我规定提醒您一，今后这类事务，最好还是先通过区教育局的公开线等正规渠反映，这样理起来更有依据。”他也递过来一张名片，上面衔印得清楚：区政府办公室。

    她这么告诉自己，爬上四楼，掏钥匙。

    于幸运拍拍她后背，心里五味杂陈。成了，是成了。可这成的过程，让她心里七上八。

    小陈走到于幸运面前，微微颔首：“于同志，事解决了。周主任吩咐了，您以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琐事，可以先联系我。一些公开程序繁杂，免得您多跑弯路。”他递过来一张只有名字和电话的素白名片。

    “那个……王校，”于幸运着，拉着苏婷走过去，声音小的像蚊，“我……我是于幸运，这是苏婷。我们就是……就是来问问孩上学的事……”

    “别别别！”王校赶拦住，“两位家，里边请，里边请！我们上开个会，研究！立刻研究！”

    这觉，让她觉得轻飘飘的，又沉甸甸的。

    苏婷看着她，重重：“明白！嘴严！幸运，这份，记一辈！”

    这是好事。

    小陈先开，声音不，但每个字都清楚：“王校，我们接到的况反映比较。据说，有个叫‘苏婷’的家，孩的学资格似乎遇到了一些‘障碍’？”

    “幸运，”苏婷泪，攥着那张确认书，神复杂地看着她，“你实话告诉，你……你到底认识了什么人？刚才那两位，一看就不是普通。还有他们说的周主任、陆书记……虽然不懂，但也知，那都是天上的人。”

    好像，她真的在不经意间，碰到了某些她本无法理解、也无法掌控的力量。而这些力量，因为她一条冒失的微信，就轻易地改变了一个孩，一个家的轨迹。

    “幸运……这……这就成了？”她看着手里那张轻飘飘又沉甸甸的纸，泪唰就来了。

    看着车尾灯消失在街角，于幸运吐一气，后背都是冷汗。

    最后，于幸运和苏婷是被“请”校办公室的。小陈和李科也跟了来，分坐沙发两边，气氛微妙。

    王校像抓住救命稻草，赶说：“于同志！苏同志！你们来得正好！这事儿……这事儿我们正在积极协调！一定妥善解决！保证让孩时学！”

    她本意只是想“打听一”，结果变成了“两路神仙凡，小鬼退散”。

    她开微信，斟酌了半天，给周顾之和陆沉舟分别发了同样一句话：

    “妈，我回来了。”

    她忽然想起刚才在学校门，小陈和李科那短暂的对视，还有王校那满大汗的样。

    于幸运张了张嘴，不知该怎么解释。说她不小心“求助”了两位大佬，然后大佬们可能误会了对方的意思，或者较上了劲，结果差错把事儿办成了？

    陆沉舟：“收到。我了解一。”

    这叫什么事儿啊。

    “事已经解决了，非常谢您的帮助。给您添麻烦了，实在不好意思。”

    “回来啦？洗手吃饭！今天烧了你

    于幸运看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

    “就……就是工作上认识的两位领导，人好的。”她糊地说，“，妞妞能上学就好，别的你别多问，也……也别往外说。”

    周顾之：“况知悉。勿忧。”

    小陈和李科对视一，都没动。

    小陈的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好像在说：于同志，这事儿周主任知了，您看怎么理？

    “误会，一定是误会！”王校搓着手，“我们学校一向严格照政策招生，绝对公平公正！两位领导，要不……里边请？里边详谈？”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那个拉响了不知名警报的孩，警报响了，救火车消防车全来了，火也灭了，可她站在一片狼藉里，还不知自己到底了哪个钮。

    送走千恩万谢的苏婷，于幸运独自往家走。天已经黑，华灯初上。

    门里传来她妈炒菜的香味，和电视里新闻联播的声音。

    于幸运接过两张名片，手有抖：“谢谢……谢谢陈，谢谢李科。麻烦两位领导了，也……也替我谢谢周主任和陆书记。”

    会议（或者说，现场办公）效率极。王校立刻调资料，承认工作有“疏漏”，那个替的名额“可能存在程序瑕疵”，当场表示，苏婷女儿妞妞的学资格“立刻恢复”，相关责任人“一定严肃理”。

    小陈和李科的目光，齐刷刷落在于幸运上。

    陆沉舟回了一个字：“好。”

    她摸手机，看着那两条简短的回复。

    于幸运一气，推开门。

    周顾之没回。

    校门，小陈和李科也先后走来。

    李科的神则更温和些，但也透着探究：于幸运同志，陆书记很关心，您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反映。

    王校亲自倒茶，手还在抖。他算是看明白了，今天这关过不去，他这个校怕是当到了。挤掉苏婷名额那家，确实有背景，但跟前这二位代表的能量比，那简直是小巫见大巫。不，连巫都算不上，是蝼蚁。

    然后收起手机，走小区。楼里的声控灯应声而亮，昏黄的光，勉照亮前这一小片天地。

还都是为了学的事？这到底是哪路神仙打架，殃及他这池小鱼啊！

    完了。

    于幸运脑嗡嗡的。她看着小陈那张没什么表的脸，又看看李科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再想想自己发去的那两条微信……

    王校肚开始转。苏婷？不就是那个托了好几层关系、但最终被另一个更有背景的挤掉名额的单亲妈妈吗？怎么……怎么这两位都为她？这苏婷到底是什么来？！

    她只想问问况，怎么……怎么就把两尊佛的人都招来了？还凑一块了？

    两人，各自上车，一前一后离开了。

    于幸运发麻，恨不得找条地钻去。她扯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那麻烦校了。我们……我们先回去等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