羽化之后 - 第一章 他们新的季①

    「我可以坐这里吗？」

    一柔和清亮的嗓音将已经放空思绪数分鐘的陆全生拉回现实。他从支着脸颊的手掌抬，看见说话的人是材小、留着乌黑发与整齐刘海的少女。他知她的名字叫纪依蓝，是与他同班至今已满一年的同学，但除了名字之外，他对她就没有任何其他鲜明的印象，他们谈过的话语恐怕不超过三十个字。此时此刻，在新学期开始的第一天，她却以奇怪的问题主动接他。

    他不置可否，只是沉默地盯着她。她似乎把这当成是他的默认，于是将手搬运的一叠课本放上桌面，斜背式书包则掛在书桌侧边，接着轻拨黑制服裙在他左方的座位坐。

    那叠课本的最上方还有着一张白的纸籤，上写着「b4」，确实是那个座位的号码。他将视线投向躺在自己桌上的「a4」纸籤时，左方继续传来她温和的嗓音。

    「你到同一个位还真是幸运呢。」

    对于生来说，偶尔换个座位或甚至是换个班级都不是什么新鲜事。他不知她会这么说，是因为看见了他这自从一大早坐后就再也没移动过的慵懒模样，还是她真的有注意过他原本的座位位置。

    「嗯。」他刻意让语气显得冷峻。没必要装得自己好像很好相一样。到了三年级，大分的人都拥有属于自己的、能安心待着的小圈，就像一栋栋上锁的屋，偶有几个人来敲门，屋的人也只会透过一扇固的小窗回以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而他的屋里，现在就只剩他一个人。

    「你知虫为什么会以羽化成蝶为目标吗？」

    她的话语与将课本整理书桌屉的声音一同传来，过于平静的语调使他一时没有发现那是个问句。他双盯着教室前方空无的黑板，不觉得周遭环境有任何能让人联想到虫或蝴蝶的元素，不知她是怎么突然冒这个话题的。他想这应该不是个单纯的自然问题，在不清楚她用意的况选择保持沉默。

    「虫为虫，也能活得自在快乐，虽然没有艷丽夺目、能够飞往任何地方的翅膀，但牠们也能靠着自己的力量，一步一脚印地前，并且拥有专属于自己的风景。那么，为什么牠们终会将自己关狭小的蛹，等待羽化成蝶、重生而起的那天呢？」

    不知何时，他的注意力已经全被她彷彿带有力的声音给引过去。她稳定的字句，明亮的神，画着神祕弧度的角，在他脑愈渐清晰，再也无法忽视。彷彿着了似地，他不加思索地就啟回应。

    「因为渴望碰那片蓝天吧。」

    他认为这个答案正向又合理，觉就是前这名少女会欣然接受的回答。然而，她只是加了嘴角的微笑，轻轻摇了摇。

    「对于不甚了解的天空，存有好奇之心也是理所当然。不过，因为纯粹的好奇心就能保持动力，督促自己跨越苦难，最终化重生的，只有极少数而已。」

    「那么就只是本能吧。」

    她这次。「这是一近似本能的化机制。在虫的一生，总会遇到那么一天，让牠们不由自主地吐的丝线，将自己关沉默的蛹，等待再次迎向朝的日到来。」

    虽然他刻意用生学上的本能一词来回答，但他很清楚她所叙述的绝对不是单纯的自然生态。从最初的那个问题开始，他们所讨论的就一直是某隐藏在晦暗海面之、但又近在他们边的现实。他虽有所不认同，但对于她的整个理论变得更加有兴致，不自觉地转向她的方向。

    「你说『总会』？」他双直直盯着她，发现自己的语调变得扬轻快。「你怎么知的？」

    「据我自己的观察归纳。」

    「说不定有没被你发现的虫，没有化成蛹也过得快乐。」

    「那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他不再追问持这必然的原因，转而问：「所以你已经羽化了？」

    「不，我连蛹也还没呢。不过，我现在相当好奇——」

    她的气息带着一阵若有似无的清香，近在耳际的吐息带来的搔并不让人厌恶，然而话语突然染上的那类似恶意的寒气令人无法忽视。

    「——已经在蛹的你，究竟是会成功羽化，还是就这样沉浸在暗黑无声的海溺死呢？」

    彷彿恶的低喃只在一瞬之间，他耳此时只剩教室的人群嘈杂回盪。她端正地坐在自己的位上，像是从来没有凑近过他，但他丝毫不会怀疑方才的只是他的错觉。

    看着她优雅的姿与无懈可击的笑容，他突然有自己刚认识了一个丽的怪的念。

    「……你知我的什么事？」他压低了嗓音问，好像这样就能离那些他不愿想起的真实更遥远似的。

    「很抱歉，都只是些听来的传言。如果你愿意亲自告诉我真正的故事的话，我会很兴。」

    她的态度相当有礼，但又不是那仅止于表面的疏远距离，或许她是发自心愿意聆听从他说的真实。只是对他来说，那些传言就是他想让人们知的最佳故事了。

    「没必要，知那些就够了，不用在意真假。」

    「如果都不否认的话，大家会当真的唷。」

    「我不在乎。」

    「即使被误会也不在乎吗？」

    「反正你们很快就会失去兴趣了。」

    「我可不包在唷。」她说这句话时的语气有些淘气。接着，她半转，双直勾勾地看着他，毫不掩饰其厚如又展如火的光芒。「我会一路看着你走到终末，在那之前都不会移开目光的。」

    炙的话语过于沉重，他自觉无法背负，但心周那冰冷的外壳似乎悄悄地有所消。有一瞬间，他对前这名可说是陌生人的少女的探究压过了其他一切，这使他主动开提问。

    「你刚才为什么那样问？」

    她即刻明白他的意思，就好像两人之间早有默契。「如果被你拒绝的话，我就会去和其他人换籤。」

    有时遇到不幸与好友距离遥远，或是边坐着在班上最合不来的人时，确实会有人换籤这行为。不过大致上，大家还是遵循公平籤的结果，顺从地移动位置，与新的左邻右舍培养。

    「通常不会有人这么。」他一向不懂得说笑，语气相当平铺直叙。

    「我也是这么想的。所以这应该让你对我留刻的印象了，对吧？」

    「……你是想让我留印象才那么问的？」

    若只是这样，他大概到了隔天就能完全忘记。会让他今后将她的一切烙印在脑的，从来都不是因为最初的那个问句。

    「不是。」她立刻回答，但微弯的双接着又说相反的话语。「不过我的确很想了解你，所以希望你能同样对我抱有兴趣，这样我们才能开啟。」

    「你常常像这样突然想了解一个人吗？」

    他回想对她的那些相当稀少的模糊印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