蒙尘珠 - 第31章

    正快活着被人一脚从云端踢回地面，屠夫火冒三丈，举起地上猪筐里的大砍刀就要朝那多闲事的人砍去，那把尤带猪血的砍刀快要抡到那人肩，珠碧终于回过神来，一句小心脱而，而后才发觉自己杞人忧天，他上似有一层看不见摸不着的屏障，那锋利剔骨大砍刀没碰着他一发，就见一缕极淡的金光裹挟刀，瞬间——七零八碎。只余一光秃秃的木刀柄还在屠夫手里握着。屠夫惊掉了，看看手里光秃秃的刀柄，又看看面前人，顿时傻了。仙人瞅都不瞅他一，淡淡：“自己，还是我送你？”“你……你究竟是甚么东西？”仙人不语，那屠夫哆哆嗦嗦地拉起，颤抖的手怎么也系不住带，好半天才连带爬地捡起自己的猪筐，一步三回，狼狈地沿着紫竹小逃走了。已昏沉的天地之间，只剩他们二人了。珠碧这才白着一张脸去上凌的衣裳，可衣裳被撕得和碎布条没甚么两样，堪堪就挂在上，摆来摆去也遮不住。正踌躇间那仙人走一步，替他将桌上披风拾起，温柔地替他围上了。仙人丹轻启，清泠的语调不掺任何七六，仿若九霄鹤鸣，清透悠远：“没事了，别怕。”珠碧听闻，如吃了仙丹一般，浑都轻飘飘的，像躺在一片鸿羽之上，在云飘飘，分不清东南西北。怔怔地对着他澄澈的眸，放任自己陷这一片温柔里。从未有过的觉蔓延全，只是单单望着他，珠碧就快要醉了。他是如此，可前人的睛里却是一片空空，没有没有，甚么都没有。珠碧难以自控地被他幽如墟海的双眸引着，三魂七魄都似要被去。风月场艳勾魂的珠碧，拼尽了力气练那一勾引男人的本事，才叫男人们为他神魂颠倒。而这人只凭一双就把阅尽男的自己成了这副魂不守舍的模样。他这一行，见过无数的男人，没有哪个人男人看到自己的还能毫无波澜。珠碧几乎是定了，他并非凡人。凡人受六七所困，要到两空空的境地，实在是不大可能。仙人见他似是魇住了，半晌动也不动，便先开：“天暗了，山不安全，快些回去罢。”珠碧呆呆地啊一声，才将三魂归位，半晌方才呆呆一句：“多谢。”仙人凭风而来，没有一预兆地闯他生命，如今风又起，似乎一刻，他又要乘风而去。

    思及此，珠碧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拉住他半幅袍袖，那衣袖手冰凉，似一朵仙云轻又。半幅衣袖忽然被拉住，仙人低瞧，珠碧仿佛是自言自语：“听说山上的蔷薇开了。”一句不着边际的话，听得仙人不明所以。珠碧垂眸低喃：“天寒地冻地，蔷薇怎么会开呢……寺里的小和尚告诉我，是有神仙凡了。”仙人淡淡：“你想说甚么？”起初珠碧是半个字都没相信。可那莫名其妙碎成七八片的刀，那凭空现的金光，那双清澈纯粹到极致的睛，容不得珠碧不信。他抬看他：“你就是那个神仙，是么？”既然是神仙，又为甚么要凡？凡间有甚么好，肮脏虚伪黑暗可笑，珠碧对这世间恨之骨。被看穿了份，仙人没甚么好辩解的：“别说见过我。凡人之事，六七牵扯甚多，我原不该手。”珠碧轻笑，对上他的双，语调如日消的雪，清透柔：“可你还是救我了。”他是三灵共修之首灵鹫帝君，与灵枢、灵修二位本为一，乃天地太清之气幻化，是自鸿蒙初辟时就存在的创世神，生来不通七不晓六。存在于三界的日如恒河沙数，到底活了多久他自己早就算不清了。只是每日观望着参横斗转，过一天是一天。他原不愿沾染凡尘俗世间的纷纠葛，想来是神仙与生俱来的傲，他又总是闭关，万八千年独对一片虚无的澹渊玄境，无上圣洁。便见不得前这堆横陈、横飞的场景，污了佛门圣地，污了自己一双。那浑横的屠夫，肮脏龌龊，满荤，实在是教人倒胃。在这人间少有的清净之地也敢如此猥琐，帝君无法容忍，遂才手制止。若不是丢了佛友的珠，他岂会放着清净的神仙日不过，地跑凡来？灵鹫拂袖轻叹：“仅此一次而已，速速离开，莫再纠缠。”珠碧乍一被他拂开，生怕他乘风而去，又抓住他的手，：“你救了我，就是我的恩人，我对恩人向来是以相许，你不要我纠缠，就不该招惹我。”可灵鹫岂会受制于凡人呢？他轻飘飘向后掠了一步，珠碧分明抓着他的手，一瞬间却凭空消失了，怔怔地盯着他，他淡淡丢一句：“随便你。”就消失在了风里。徒留珠碧一人在寒风形单影只，看着他离去的地方空怅惘。不过，他也不是甚么都没留住，摊开手掌，那串莹白的玉佛珠静静躺在手上，珠碧一笑，如沐风。他细细端详手佛珠，圆无暇，温通透。只不过串联得有些稀疏，似是少了一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