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会你 - 90

    “她其实可以直接和我说的。”郑清昱喃喃声，不知是自言自语还是怎样，靓听了觉得匪夷所思，试图唤醒她：“她怎么可能和你说？她一直都拿你作比较，之前结婚以为自己跨越阶级了，多张扬，现在她婚姻失败，一夜回到解放前，她怎么可能给别人笑话她的机会。我一直以为你是懂的，你这么聪明，只是拎得清懒得和她计较。她这人，也算风转吧，其实有一回她喝醉了不小心和我说当年本就不是石俊对不起她，外面传的都是真的，老天还是有，现在到她被叁了。”

    郑清昱很久没说话，靓语气渐渐平复，告诉她：“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想让你亮睛，芮就专门吃定你这善良、重重义的人。你对她怎么样，不仅是401，所有人都看在里，可她呢？公然在婚礼上涵你在学校的时候抢她风、压她一，现在又想看你离婚的笑话以此来安抚她受伤的心灵。当年她和梁意意闹翻，其实大家都知事是她挑起来的，你不过说了句公话，她就记恨你到现在却还要假模假样和你重归于好。”

    “我不怕你觉得我是墙草，当初在401，我本来就有边缘，你们各个都是大女，我这个人较真也招人讨厌的。我今天之所以和你说这些，是因为芮知我被求婚而且对方条件优越就对我冷嘲讽。她也来找过我，我和我未婚夫请她吃饭，她不停在我未婚夫面前提及我的过去，拿我当时又土又丑的照片当作玩笑展示来，我本来就不自信，所以你要骂我玻璃心我也认。这都不是最好笑，”靓讥笑声，“我去洗手间回来发现她在勾引我未婚夫。但其实我也得谢谢她，让我确定我遇到了一个好男人，也是他叫我看清了这位所谓的‘闺’。”

    郑清昱静静听完了靓的控诉与告知，笑了笑：“我骂你什么？”

    电话那一怔，忽然没有声息了，郑清昱轻叹了气，“靓，其实我们都觉得你人很好，当时你是寝室，有一定责任在肩上扛着，你这个人……”郑清昱笑了笑，“什么都很认真、细心，这是好品质，这一大家都没否认过，甚至佩服你。至于你对我们有要求东西大家可能是有烦，但绝不是冲着你。梁意意也和我聊过，说她心直快，有时候话锋是利了一，但不是有意伤你，她说，因为这样让你当初站在芮那边她意外的，因为她本没想过是哪一次她说了什么话让你铭记于心。”

    靓有些哽咽，嗓音低哑，“不是的哪一次，是每一次累积来，当时你们都有男生追，自条件优越，可是我从没谈过恋，连红都涂不好，论学习，我也比不上你们，所以才会心理失衡。”

    两人从没推心置腹说过这么多话，靓噎一声，语气有些伤怀：“都过去这么多年了，其实我有时候还是想不明白的，人和人之间，为什么就这么复杂呢？我和芮撕破脸之后，经常想起大一刚开学那会儿军训，那时候咱们一个寝室什么都集行动，有人被欺负了，就全动帮忙，那时候虽然大家还不算熟悉，还有些拘谨，但心是在一起的。怎么也想不到，大学没毕业，整天被我们挂在嘴边的401就支离破碎了。碎了，再想拼凑起来也不可能了。”

    听靓的语气，在“401事变”那件事里她是有悔意的，可郑清昱不打算主动开协调她和梁意意，甚至是和乔雪。

    正如她说的那样，有些东西碎了，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修复如旧。

    她和芮不就已经了先例？

    这通电话打完，郑清昱就钻到客厅准备今年的“志愿者活动”，组织希望她能再完成一篇空难的人纪实故事。

    郑清昱和他们沟通过了，她写完今年，就不打算写了。她搜罗到的那趟航班上所有可以公开的故事，都已经用文字在她笔面世，写无可写了。

    只剩周尽霖。

    郑清昱一直在想，要如何去展现他遭遇意外后和他相关联的可以唤醒世人的怜悯和慈悲。

    要写他是因为回国找女朋友提前了回国日期才会遭遇意外吗？从这个视角切，看似是一段充满遗憾的悲歌的，的确能引更多关注。可后续呢？郑清昱会被扒来她就是那个带着无尽悔恨和遗憾永失所的女主角。

    那趟航班上不是没有这样的故事。郑清昱写过别人的人生，去年，那个向她讲述他和故去未婚妻相识相恋十二年整个过程的男人告诉郑清昱，他准备再婚了，公司有外派到国外的名额，他申请了，之后打算居家移民。

    男人说，现在国所有人都知他和故去未婚妻的故事，也知他守在原地十余年，将女方父母当作自己父母孝敬，他本没办法在这样的环境迈一步。可他的人生真的要继续了，女方父母也能谅，但也许那些看客不允许。

    郑清昱沉默听完，朝他颔首，说了一声“抱歉”。

    男人再次在她面前泪，像之前两人很多次近距离谈，在曾经与恋人的巢里，采访常常会不得已断，只有摄像无声记录了男人捧着人遗失声痛哭的模糊画面。

    他向郑清昱表达谢意，但不是为他自己。郑清昱的文章火了之后，有很多人找到男人想让他接洽商务，或者是上更大的节目去讲述他的故事，男人统统拒绝了，继续过他平淡、永远缺失了一块彩的生活。

    他谢郑清昱她们让更多人关注到航空事故，也谢她们替他记录了他和那个人的人生记忆。

    为了最后一篇文章，郑清昱从南苑搬了很多资料到月亮湾，其包括她曾只为了周尽霖剪裁来的报。

    陈嘉效帮了忙，但他什么都没多问，尊重她在的事。

    郑清昱原本以为，去英国见到了周尽霖父母和他们现在的家，她可以从另一个角度发，让周尽霖的灵魂仍然存在这个世上，不至于让他一痕迹都没有。

    她真的好不忍心，明明他生前是个这么耀、众，到哪里都闪闪发光的天才少年，可死后，没有关于他的只言片语，真的像星划过，陨落就粉碎了。

    可她又觉得，从他生前就受凉薄的亲手，甚或写完他光辉又有悲彩的一生，却唯一忽略他轰轰烈烈的，这等于抹杀他有她占据的叁分之一的人生，也等于直接抹杀他的间接死因。

    无论如何，她都是杀手。

    害死他的，杀死他和她之间的凶手。

    她要怎么忘记他？

    她可以写尽别人穷极一生的、念、想，却没有提笔提及他的勇气。

    这让郑清昱到锥心刺骨的痛和无法释怀的羞愧。

    陈嘉效回到月亮湾的时候，看到的一幕就是客厅一盏灯都没亮，有个蜷成一团的影倒在沙发上，空调气温很低，郑清昱一床毯都没盖，几乎把她湮没的是凌堆满的报纸。

    他摸黑走过去，轻手轻脚拿走早黑屏的电脑，一堆资料，他实在无从手，也怕她的东西。

    陈嘉效想着先把人抱回房间，伸手到脖颈，到一片清凉的渍，他一怔，心没来由有些慌，借着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