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8节

军和匠。

    军匠为什么要逃走，自然是因为原本的日实在过不去，当兵所得非常稀少，但军世代继承，不民在本地又无法从事其余行业，很多时候军的妻女需要卖笑维生——反倒是逃窜到别的治所，成为民以后，份得到某程度的洗白，那么还能别的活，生活会比原来好过。

    制问题一向是最大的问题，军失，上官多数是睁一只闭一只，一来，大家也不是什么鬼，就算是足额发饷军也可能会饿死，总不能坐视这么多大活人饿死吧，二来，这使得上官吃空饷变得更加简单。如此一来上瞒不瞒，卫所基本上就成为一摆设，东南地区倭寇大、起义频仍，乃至于说云山县在买活军占据时甚至没有县令，县尉等也快速从贼，都是大衰败环环相扣的一分。

    卫所没兵了——云山县附近的防卫属于真空地带——海盗前来抢掠——农民渔民没有活路，起来造反作——本地经济凋敝，县官都不敢来，人也越来越少。这是一条逻辑非常完整的链条，也让买活军的崛起变得相对简单，云山县附近本有个卫所，但在期的消耗，也就只有三十多个专职士兵，期于营养不良的状态，买活军拿云山县之后他们迅速成为买活军最定的支持者。临县的兵是百——实际上百还是有些能力的，至少也有良心，对手盘剥得并不过分，他只吃一半的人，所以他麾有大约五十个比乞丐略好一的兵，能保证四天一练，平时这些兵需要杂活来保证养活自己。

    许县的况比临县还要差一，这二十个能打仗的兵，战斗力和百旗那些差不多，对买活军来说可以直接忽略不计，事实上百的兵也一直积极和买活军靠拢，被俘虏了两三次以后，接战就想尽办法寻找一切机会投降，为买活军活不但可以上课认字，而且能吃白米饭，吃到饱，在如今这世乃是莫大的诱惑。

    但许县和州城的距离是要比临县、云山县都更近一些的，大约是四百里山路，路不太好走，可也没有断，商队、驿站都还在，驿报驿传也还在运作，和临县、云山县这两个实际上已经被王朝放弃了统辖权的县城比，占据许县的风险会更一些。而且也因为许县距离州城更近，县城并不止驻军这一武装力量，谢双瑶问，“还有什么是值得注意的人家么？”

    张老丈的胆量和见识都比亲家，他是打过腹稿来的，对什么问题都答得很快，“有——张地主，是本县最大的地主，他们家族也最是兴旺，张家坞里听说有几十把刀枪，煤矿也是他们家的。他们家这次买走了一半的铁犁，也要了盐，他们一直和州城生意，有多少盐应该都可以包销。”

    他又说了三四个人名，有专贩私盐的，也有粮商，还有背后通着省城人家的商铺事，省城的人家前几辈也是许县人，有人考了士，现在在省城官云云。

    这些人家都豢养家丁，加上佃凑在一起至少三四百个忠心的战士，也有刀枪，论战力要比那几个卫所的兵很多，而且他们有能耐把事往省城，所以张老丈的意见是，想要完全占据许县，对于买活军来说似乎是有风险的，但可以和许县生意，比如，和许县买煤，比如和许县泥、盐、稻之类的生意，还有布匹、铁……许县什么都想要，甚至也想要修路，只要买活军肯卖，一切好说，很多许县的面人家都想谢六这个朋友。而张老丈自然也可以因为牵线搭桥获取一些好。

    谢六听得很仔细，她边一个脸姑娘一直在记东西，张老丈注意到了，便不自觉地说得更加仔细和可靠，因为这样他是要对自己的言论负责的。

    等到他说完了，脸姑娘记了好几张纸，谢双瑶递给张老丈，“可惜你认字不多，不然你就知她记错没有了。”

    张老丈很贪婪地看着字纸，又想起一样想要的东西，那便是谢六的识字教材，谢双瑶说，“这个是可以给你的，而且可以免费给你，多多的给你，甚至我们还可以派老师过去开班，其余的，盐、铁、布匹，全都是限量销售，至于泥这个不可能卖给你们。”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淡，好像这就是结论，脸姑娘在一旁也是一脸的理所当然，“煤矿我们买活军已经看上了，自然会去取，那个张地主你可以给他们带句话，他们对买活军是有了解的，我们对他们也是有了解的，据我所知，他们在许县一般不什么好事，那么现在有两条路，一，他自己把煤矿献上来换筹，以前的事就算了，二，我们去找几个苦主，把许县打来以后，让苦主来开个控诉大会，再把他全家成年人全杀光，那就连筹和煤矿、人全都没有了。”

    张老丈忍不住打了个寒噤，他仔细地观察谢双瑶，谢六穿着朴素的冬衣——上衣，款式也很奇怪，对襟的纽扣，并不是斜襟衣裳。她应该经常抛面，肤并不白净，是匀称的小麦，睛很大但相平庸，看着不太稚气，她的确只有十四岁，但是说这番话的时候并不血激昂也不狠狡诈，就像是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他可以写信往省里州里去告状，我会知的，写一封信，他们家就死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