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03节

    王肖乾顿了一，补充，“抵抗得厉害的多非书香门第，以架势之家为多。”

    至于书香门第……书生造反，三年不成的，哪来的勇气去抵抗如狼似虎的买活军？王肖乾的说法，无非是‘贼未至忧心忡忡，贼已至无苍蝇，贼访后如丧考妣，贼开课则怀恨就读’，这里的髓不只在于怀恨，还在于就读——一边怀恨，一边也还是要去读的。

    众人便立刻心领神会了，只信王不懂，曹如便为他轻声解释：如榕城这样的首府之地，权势人家多数分为几，一是如首辅叶家、尚书林家这样的名教书香世族，他们的收主要来自于田产、孝敬和商铺，田产是自田庄的孳息，其少不了收佣私、隐，而孝敬则是投献田地的亲友，每年给予的好费，比朝廷的赋税折银要少，商铺不必多说，本地的粮油盐等生意背后少不了他们的生意，但大概地说，这些收可以说是半合法的，或者说违法得并不严重，起码不是买活军介意的那些。

    使团的确在云县驻留了有一段时间, 连信王学都快一个月了, 王肖乾甚至还登船去榕城看望叶氏家眷，直到收到谢六从笼岛返回的消息, 这才匆匆赶回云县。他带来了不少坏消息, 但更多的还是好消息——

    至于坏消息，以朝廷的立场来看，是不值一提的，就不知叶首辅、李督抚等人心如何了，王肖乾这一次设法看望了五姓族人，分别是当朝首辅榕城叶氏；刚致仕没多久，本人还未返回老家晋江的文渊阁大学士、太太保本家晋江史氏；礼侍郎、当代书法大家，也是九千岁一党的笔杆晋江张氏；榕城名门，有三代五尚书之称的望族林氏；自然，还有依旧住在榕城的延平郡王一家，作为宗室的代表。虽然是蜻蜓，但这五家人对买活军切齿痛恨者相当的多，因为他们几乎都在变故失掉了自己全的财产，损失最小的延平郡王也没什么好兴的，他的家产早一两年就几乎全没有了。

    “叶家人也一样上课，因不知能否北上，除非吊死，否则总是要吃饭的，又没有银了——全都被买活军夺走了，各房还令分家，听说这已是买活军留了面了，本来他们原本的规矩，叶家是有人放印钱的，而且是没有分家去的一支，于是整族都要被送去

的, 这样等于自绝于江南文士。至于说驳回这篇稿，对于悉本朝名士派的使团成员来说，却也都知, 当真是驳回稿的话, 反而是给张天如扬名, 其不论是到辩论演讲，还是自行发放揭帖，总有办法得买活军正视他的言论, 而且因为的确有一些理在其，反而会显得行镇压的买活军有些理亏了——这是本朝的读书人卖直邀名的惯用手段，便连年轻的信王, 都对这路很熟悉了。

    如此一来，使团里许多人都想凑钱由他去作，只孙初怕亏钱了面上不好看，吞吞吐吐的一直没有答应。为了躲避的同事，成日里往外跑，今日也是因为王肖乾回来了，才呆在小院里，听他说着自己在榕城、泉州的见闻。

    这是最显著的特，买活军实在是好为人师，就连那四族的族人也都在上课，“尤其是女眷，要通过扫盲班的考试，还得凑钱去放脚——绪都十分低沉，很多人逐日啼哭，也有要寻死的，买活军并不阻止。”

    “不知报纸什么时候发呢，谢六又是何时返回——听说已经在回来的路上了。”

    在朝廷来说，反正这些财产也不会纳税，这些族人的哀痛，对朝廷来说压无关要，只要能保住命就很不错了，这样在官面上就不用为官员们讨回公，只需要设法营救这些名教之家的族人，把他们接到京城，便可以收获他们的激，对使团成员来说也是现成的人。至于说财产上的问题，能保住命就不错了，何必贪心？更何况，这其有许多的损失是不足为外人的，若是哀哭得太大声，很可能会被田任丘所指使的御史盯上，让官声受损。

    这么一来，和买活军和谈的阻力便更小了，相信即使张天如这篇文章的言传到京城，也不会激起什么太大的风浪。使团众人的心因此都相当不错，并很能谅谈判的推迟——大家都能觉得到，买活军还在重整各地的官吏，各都相当缺人，的确凑不能代表谢六的班来和使团谈判，与其每日磨洋工，倒不如各自消闲，或者其名曰养蓄锐，等谢六回来了，再和能主的人谈。

    不论是叶首辅的家人, 又或者是泉州晋江一带那些阁臣耆老家的族人，九成以上都是平安无事，便连延平郡王也保住了命，死的多数都是边缘族人，而且均有明确的劣迹，这便是最好的消息了，也说明朝廷和买活军的矛盾，还远未到要立刻开战的程度，使团的使命是有望达成的，这的确是让人神一振的好消息，毕竟，虽然使团的成员或许大多数都能接受把战争作为政治的延伸……但也没有人喜打一场必输的战争。

    王知礼喜去医院，看的什么病那就不得而知了，孙初很想去看造炮，又想去看造船，但船厂不去，造炮的工厂也不在云县，他不好和老师徐先过从甚密，只能泡到易所去，不半个月便用一笔小钱玩起现货易来，不过三数日，获利竟超过两成！

    这些架势人家，也只有府城这样的富庶地方供养得起，乡村县城一带是很少有的，试想如今一个县城一般就住个数千上万人，有余钱去赌去嫖的能有多少？二三百个顾客，实在是不值当专门经营个什么青楼。

    “有，而且不少，但凡是想抵抗的都被抓起来了，视节严重——几个人赤手空拳想和他们对骂对打的，送去矿，那拿了刀剑，甚至是不知从哪里寻了火铳来的，一经发现，全家男丁即刻斩，所有街坊围观，女眷知不报者一样是发去矿，若是主使的首脑，一并死不饶。”

    而这些府的架势人家，他们所的一切都踩着买活军的，买活军一到，丧命钟敲响，此刻不死，将来也是死，因此他们对买活军，畏之如虎、厌之如毒，买活军城后严防死守在自己宅邸里，要玉石俱焚的多是这样的人家。

    “……许多人在上课！”

    “难就没有要和买活军同归于尽的吗？”

    第二架势人家，的官就不太大了，一般都是七品、八品的本地小官，也有武官的，但在本地的关系，盘错节、黑白通吃，若说名教世族是依靠族人在外官，来维持自己在家乡的影响力，那么这些架势人家便专门奉承外地来的父母官，打通关系，奉上孝敬，以便他们继续那些青楼楚馆、销金赌坊类的生意，至于什么拍、唱堂会、扎火囤、印钱，这些三教九三滥的生意，便是架势人家的专擅。

    当然，课还是要上的，虽然只有信王去正经上课了，但使团全成员还是通过了扫盲班的‘同等学力考试’，并开始在云县外活跃了起来，除了得到特许，去了榕城、泉州一趟的王肖乾之外，孙初、王知礼、黄谨都是四转。

    无非就是茶馆酒楼里时常会有些挂单的唱女，码、城门边上有些红灯的半掩门等等，正经有鸨母、茶壶、公的场所，至少都是要挂个府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