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160节

    从前，人们不是不会纺线，而是不知纺的线能什么用，再一个，嫌弃羊味太重，扎手，不愿用它来衣裳，但现在，买活军的棉布十分厚实，可以抵挡得住羊线扎人的觉，再一个，买活军也在报纸上教导大家该如何用针织衣、线和袜、围巾、手等等。

    织线，所有人都在织线，黄来儿来到银川驿一站，凤鸣驿时，几个驿卒便盘膝坐在窗前炕上，一个个手里都拿着针，正在打衣——没有人说只有女娘擅编织，衣只要织来，无论如何不亏本的，就算织得不好还可以拆了重织，所以西北这里，不论男女，都很有尝试编织的，而且报纸上也说了，编织可以放松绪，不分男女都适合发展为自己的好。

    这不会影响到买活军衣的销路——他们的衣是特别柔的，而且颜也鲜艳，又没有异味，什么时候都受迎。但，却极大地壮大了百姓们养羊的：养上四五只羊，全家人在冬天就能免于被冻死，要额外付的，只有一些劳力而已，世上哪还有这样的好事！

    黄来儿这些驿卒，他们的工作就是在驿站之间来回传递消息，不知多少次，走时，在远远的山间看到蚂蚁一样的影移动——从服饰都能分辨得来，不是吐蕃的人行了，就是枪族的商队山生意。总的说来，枪人比吐蕃人要和气一，但也有限，而夷族在川北人相当少，但却是最凶狠的。

    “最近县里可有什么新闻？”

    川南、川西的动已经持续了五六年了，便是夷族的土司起来作，到现在还没有平定来的征兆，西的战事就像是一个黑，吞噬着蜀的财政，凤鸣驿这里时常能听到邻近的彩霞驿驿卒的抱怨——他们是蜀的驿站，饷银已经拖欠许久了。

    浆搅团

    在这个气候异常的年代，连鞑靼人都有些族开始菜了——羊过冬只吃草，很容易害病死去，或者严重掉膘，若是要养到明年，那就得喂蔬菜，南瓜、胡萝卜、甘薯掺着喂，土豆它们也吃，而鞑靼人也非常喜耐储藏的土豆，有几个小族，竟在自己的四季草场周围，尝试着起了南瓜。

    缺了什么就去换, 换不到就直接抢，这是天经地义的理, 缺人使唤了就到山去抓娃, 缺女人了, 在山间小路上看了便直接掳掠，若是后续有人来赎，那就再说，没有人，那么娃儿们就有娘了。这样的蛮夷，和他们说理，用实在不大，他们也只和固定的几家人生意，因为‘汉人狡诈’，陌生的汉族商人，在他们便是羊，即便是卖的货比老关系便宜，他们也很难和陌生人买卖。

    “黄来, 你们那里，听说了没有，买活军的商队来了。”

    “黄来儿来了。”驿卒们听到鸣，便搁了手里的活计，去后院给槽添，黄来儿这里取了包袱，和驿丞割，得了回执，也不急着回去——今日他走不了，凤鸣驿的驿卒也无法动，要等明日再送信了。

    驿卒们因为职业优势，所看到的都是原图，而且他们平时闲空也多，又都还算是心灵手巧——驿卒和一般的农夫比，还是多了不少专业技能的，吃上也相对丰富，因此学习能力也要一些，几乎个个都是一把好手。

    这些驿卒平日里闲着无聊，坐在一起就是织衣，他们有一个优势，便是可以第一批看到《买活周报》，周报上现在增添了‘编织专栏’，每一期都提到一些编织上的技巧，而且还能附图解释，这图，必须看周报的原版才清晰，如果是翻印的版本，那附图的质量可就差得太远了。

    “当真？”

    织来的衣，送到县里去卖，销量还很不错，便是卖不掉，也可以自己穿，但几乎都能卖掉，因为这散发着味的衣，是西北人民所能接到最保的东西，没有人去统计，但人们从自己的生活周边发，他们在冬天也不太听到有人冻死的消息了。去年，黄来儿所到的驿站县城，也没有太多百姓冻死——至于民，居然也很少见，因为能走得动的民几乎都去南面了。

    养羊，这个风是蔓延了关关外的，不但关养，连关外的鞑靼人都养，往关外走的商队——那些山的商们，大量地收购羊，这东西原来压就不怎么值钱，哄哄的，扎扎的，只有牧民自己用来擀毡，但现在可不一样了，现在，买活军那里有机，能将羊变成漂亮的线，线又变成漂亮的衣，当它重新贩回西北的时候，一衣便要卖到五两银以上的价，就这样，富们还争抢着要买呢！

    他一蹁，也上了炕，熟练地盘膝坐好，从自家的背篓里取了织到一半的围巾，把别在一起的针一拆，手里飞快地就织了起来，嘴里也不落空，唠着银川驿的新消息，“今日来的包袱里，有新一期的周报，里又教了一新的织法，一会等驿丞看完了你们记得去取……”

昧守旧的农民，这会儿也要安排着家里的小人，设法去学一学拼音了。他们得看得懂买活军的农书，才能了解到土豆的特，才能把它更多的收成那。

    凤鸣驿的地理位置，要比银川驿显要得多, 这里连接了三省之地：川北、甘南、关西, 消息往往是先到川北, 再从川北传到其余两。所以凤鸣驿要比银川驿大, 驿卒也多, 有时候他们的报纸也比银川驿的更新，但这是说不准的，因为川北的路不是那样好走, 有时信件的传递也会有所滞涩。

    自然了，商队的运载能力是有限的，羊产量不可能全都运到买活军那里去，但便是在边关左近，如今不论是农还是牧民，家家女眷手里都摇晃着纺锤——虽然比不上买活军那里的机线，但纺线又不是什么难事，百姓们不傻，能纺麻线，便能纺羊线，工序上便有不同，少加琢磨也就能明白过来了。

    买活军的商队居然来了这里，这是个新鲜的消息——在这三省界，毗邻边关的动之地, 不是谁都有资格行商的，晋商算是能把生意来的少数一批人，即便是这样, 他们也时常发生意外。因为在这里生意, 需要应付的人很多：川北甘南, 是多族混居的地方, 虽然这里的外族, 汉化程度要比云贵的更一些，但不代表他们就比云贵的外族更讲理。

    等到朝廷和买活军的和议达成了之后，他们对待买活军那里千里迢迢过来的田师傅，也绝没有老陕常见的，对于外人的提防和猜忌，这不仅仅是因为田师傅有很多都是老陕的缘故，也因为关陕的农，对于土豆和玉米简直是当了神赐来看待，他们虽然从未去过买活军的驻地，但已经自发地开始了对谢六的信仰，谢六的土豆，盘活了关陕，让大家都能混得个肚饱——甚至还有闲心去养羊那。

    这样复杂的一块地方，买活军居然也敢来生意

    养羊，大家都在养羊，关外的鞑靼人，这么几百年来，他们原本也还在固执地说着鞑靼话，但如今不过是一年多的功夫，族群里会说汉话的年轻人，显著地比从前要多了，他们还向商队索要《买活周报》，为的是辨认上的羊收购广告，还有查看编织衣的技巧，养羊储料的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