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节_买活by御井烹香

就是这会儿，粽摊边上就站了好几个黑客官，都是刚工，上的汗在背心上析了盐，看衣服就知今天活有多力气，他们却还是若无其事，嘻嘻哈哈地说笑着，彼此练习着汉话拼音，“我要十个粽，五个豆沙，五个白糖，谢谢。”

门被拉开了，一个二十啷当岁的年轻军官探来，“啊——傅兄！项兄！”

这个销的办法，是买活军提来的，因为目前买活军不允许外来人在岛上自由来去，除非是来工的，那就要能遵守他们的规矩——晚上住在营地里，营地门是上锁的。除了单男力工之外，其余所有关的人，都要仔细询问来意，并且不能过夜。

黑客官们便大笑了起来，取笑着这个叫乌木的黑人，乌木不知所措地摸着后脑勺，“吃得完。”

所以，这些要回香山县货的小生意人，都是早晚归，来时要发对牌，走时将对牌上，关墙关上之后，买活军要来清对牌数量。目前壕镜这里一天也就是两三百来小生意的商贩，有很多漂亮的女工想要来绣娘，但是她们也拿不什么凭据，个个指尖都没有茧，于是不但不能来工，而且还被买活军拉去检查，看她们有没有得杨梅疮，若是得了，那就要上接受治疗。

包粽的老夏打量着他，“你一个人吃？一次吃完？”

“快，快。”前方关墙，守门的兵丁不耐烦地促着他们，“要关门了，快来销一！”

言辞上的客气劲儿就别提了，‘请’、‘谢谢’是不离的，而且买东西时手脚也很规矩，衣着也要比原来面得多了。于是摊贩们也从‘昆仑’逐渐改了称呼，现在叫他们为‘黑客官’，双方要比以前友善得多了。

“一土仪，不足挂齿！”

因为买活军严格而又繁多的规矩，关墙最近的理比以前要严得多了，暮，一群人排着队，慢慢地往前挪动，回对牌、写名字，卖包的老蔡挑着担过去时，恰好又见到关墙背后走两个书生，带了两个挑夫，都挑着沉重的担，扁担两往压得很弯，挑夫们都剃了光，至于那两个书生，也正在整冠，很显然刚才被买活军的兵丁用篦检查过了，确认上没有虱，这才被放行。

这份友善，有一个重要的原因，那便是黑人们非常、非常舍得钱，他们似乎大多没有储蓄的概念，买活军让他们活，每日二十文的报酬，早饭和一顿正餐，一般来说，华夏百姓如果是会过日的，就会吃早餐、晚饭，午那顿随便垫吧垫吧，但是黑客官们都是早饭、午饭，到了晚饭他们就来吃小摊，而且量很大，一顿饭吃完二十文钱不在话，这让小摊贩们见到他们就和见了亲人一样眉开笑——这都是来帮他们扫尾的好心人呢！

“我们在老家也吃这个，这个是我们过节的时候吃的。”有个黑客官对老夏说，“不过，我们的粽有这么大。”

“是啊，是啊。”卖凉茶的老王也很地迎合着喊，“喂！衰仔！都是存d钱啦！过几年回老家去说个黑媳妇嘛！”

“看来可不是一般的书生。”老蔡心便想：一般的书生，上可很难没有蚤虱。“这样的大人，日落时分关，今晚要歇在哪里呢？——恐怕是羊城港来的，香山县可没有这样的生面孔……看那担，怕不是要给人送礼去？”

黑客官们的汉话，在小摊贩驻以后，步的速度更快了，黑客官很无辜地了，老夏取一个白糖粽，放在手心给他看——这个粽不大，因为糯米和白糖都不算太便宜，但也实在不小，大概有七八岁小孩儿的拳大小，“一气吃十个？不能卖给你——吃事来了，要怨我的！”

他的官话说得不好，乌木他们茫然地看着他笑，是不会止住自己吃喝的脚步的，很快粉也卖完了，凉茶也卖完了——人意料的是，黑人也很喜喝凉茶，他们认为这个东西很像是家乡的草药，相信这个喝了会很有神。

在天全黑之前，又可以收摊了！大家的心都很不错，哼着小调，相帮着收拾起担、推车，往关墙那里走去：这帮黑人真是很好的客，不但量大，舍得钱，而且胃悍，路边摊吃了一事儿没有，最是受到这帮住在窝棚里的小商贩迎。

“不行，不行，这个是糯米，吃去会在肚里胀大。”老夏指手画脚地解释，他的官话也说得越来越好了，因为买活军的兵丁是说官话的。“会撑破肚的，你肚会像买活军的砲弹一样，会炸！”

傅老爷是郑地虎在羊城港谈议和时，招待他住在自家的羊城港富商，也算是郑家老友了，项老爷则是项忠义受的义，也是当时郑地虎结的对象，几人不知在一起喝了多少次酒，当时朝廷还在和十八芝谈招安呢，谁知数年未见，东南沿海的局势已经是天翻地覆？三人目光相对，些微的尴尬之却也不乏慨，郑地虎连忙将让开，“快请，请坐，我去给你们烧茶——来就来了，还带这么多东西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