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10节

一摇一摆往码走去，一边走，一边空咂着烟嘴儿，寻思着自己的心事。

    济州府虽繁华，但却也不算太大，他走了不过一盏茶的功夫，码便已然在望了，卖豆腐脑的老彭正在街角给客人装豆腐脑呢——卖小吃的小贩，那一定是运河码附近最多的，这里的客栈多，客商多，生意自然也好。那客人一边看老彭用飞薄的铁片盛豆腐脑，一边说，“今年的光景倒是比去年好多了，前几年过来，都不愿船——岸上全是小乞儿，大冷的天只穿着单衫，那脚得和萝卜似的，围着码要吃的，怪可怜见的！”

    “托贵人们的福！去年今年，咱济州府的乞丐都少得多了，小老儿一人也敢挑着担往码边来了——那还是这两年收成好哇，又没了个瘟疫，日可不就见着好过起来了……”

    老王听着，不由一笑，暗这老彭是真的谨慎，嘴里一句反贼也不带来，其实谁不知呀，收成好，不是因为买活军的土豆？没瘟疫，不是因为买活军的痘？这乞丐少了，难是都回去田了不成？这山的地，姓未的占了几成，姓孔的占了几成，哪还有黎民百姓安居乐业的地儿啊？人没了，那不是死了就是去南面讨生活了！听说买活军那个笼岛上，山乡音可为数不少那！

    就是老彭自己，不也把儿遣到南面闯去了？不过这倒也是，他一个卖豆腐脑的小贩，就挣几个辛苦钱，一家人半夜三更的起来磨豆煮豆腐——这是熬人的钱！老王是知的，他们一家几挤在城北的小院里，本就是弹之地，还要有大锅灶，要有磨，还要养驴，女从小只能睡通铺，这不去闯一闯，哪有余地娶妻？

    “老彭，一会来我店前，给我来上一碗。”想到这里，老王便对老彭一笑。

    “哎，王老爷，您早，一会儿准来！”

    “客气啥，老爷都喊上了，咱是哪牌名上的人？”

    “您谦逊，您谦逊！”

    一早事多，两人扬着声说话，老王这会儿已经拐到河边去了，这会儿码上船驿也正闹，有公来背娘的，有客人来端早饭的，也能见到梳着买式短发，穿着短袖的雄健女娘，从明显是买活军占据的船只走来，叉腰环视着运河晨景，别有一番气势在上。

    那些公对买活军女娘都畏惧非常，一见到他们，立刻加快脚步，还有人更机灵些，立刻将娘放地来，示意其跟随自己行走——这是要摆明，这些娘都不是折骨缠，之所以被人背负，不过是要摆架，讲派，并不是自己不能行走。

    “糁汤夹饼嘞——好客官，来咱们济州府怎不吃糁汤来？”

    “新鲜的馓，一咬满酥！”

    “微山湖的好鱼来——”

    “新炉的大烧饼！”

    早小贩们，或是站在当地，守着大挎篮叫卖，或是推着小车到行走喊叫，把码这里装得闹闹，不时还能听见码前这一溜泊船上有人招呼，“糁汤来一份吧！再来个夹饼！”

    “鱼汤粉来一碗——土豆粉多少钱，米粉多少钱？”

    在运河这里当值，只有一不好，那就是馋虫往往受到勾引，老王咂了一嘴，往咽了咽：这些运河边的小吃，多数都比豆腐脑要贵些，小老百姓勤俭持家，他轻易是不会去吃这些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