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296节

    一开始，肯定不是想着逃兵，只是卫所兵的军饷是非常稀少的，为了不饿死，平时要些别的事来贴补家用这是常态。所以一开始，卫所兵都去私港那里，搬货，帮着维持秩序，顺带着修修船……作为自己的副业，可到后来，副业变成主业，甚至把一家人都带着送到买地去的，也是常态，一个卫所里百余兵额，吃空饷再去了一半，剩一半三四十人里，能走个二十多人是彻底不回来的，还有十多人偶尔还回来个脸，帮着所里的活计，至于说训练……这样让人发笑的事，就不要再说了。

    如此一来，就在民间制造了大批的违法现象，不主要看有没有人专门盯着这件事备案，若是有，那当真是要受罚的，因为买卖人是重罪，证据证人也很容易寻找齐全——被卖的仆人多数还在本地佣工，对于原主能有什么好印象？只要事先说好了，去衙门把案一备，到时候再督促买方衙门办案，那么这家人吃官司，甚至被送去矿山，那都是可以预见的事了。

    “你想呀，这要是地的规矩判了，买活军要是不认呢？输家要是记仇，去买地那边备案呢？都是老几代的人家了，仔细扒拉总有些不符合规定的事，就比如说人买卖好了，大多数人家都是不合规的——用养女的名字收佣，对此人不满意，转卖了的话，那就是贩卖人，这在买地的规矩里也是重罪啊！买地是不许私买卖人的，尤其是不许买卖亲人，可要这么说的话，谁又没过呢？”

    没有兵，这就等于是送上门的功劳。哪怕是后续的消化，怎么想也不了什么大事，说实话，整个之江这里，沿着衢江、富江这些河运港的地方县府，还没等买活军上门了，自己先就差不多消化完了，大地主？早就拆卖了自己的田地，移居到买地这里来了，大宗族？现在还没分家的可不多。

    要补给，那就要，还要修船，这都是最基本的需求，换句话说也有贸易的机会，所以虽然之江的山村冷落了，但海边却围绕着私港自然的繁荣起来。而一个最基本的理是，海边的卫所设立，肯定是在比较容易开设私港引来海盗的地方，所以卫所必定在私港边上，那些平时饭都吃不饱的兵丁，有什么理由不被繁荣的私港引，去那里帮着活？

    新兵的之江老乡们，你一言我一语，彼此验证着之江的空虚，并且向别的同袍们解释着其的理，“我们买地和之江的来往是最密切的，因为大运河的关系，从武林开始，往到云县，有太多的海运私港了——海船要补给的嘛！”

    来自龙游县的小苗，就绘声绘地说起了他们县里，两大架势人家程、邱，是如何明争暗斗，争着分家，争着找人脉往买地投诚上供，同时备案对方黑历史的。可以说，各地早就是万事俱备，只欠东风了，就连绍兴、上虞那些好讼的地方，讼师都开始学习买地的新法令法规，不去钻研律——现在民间有了纠纷，告上衙门的虽然还有，但也有很多人家，在讼师的建议，自己在民间请人来，照买地的律法行辩论，最后请人断案——这个人，往往就是在买地办事的一个特殊人，他本人对买地的规矩是特别熟悉的，实际上时而充当的也就是这个法官一般的角。

    当然了，也有说法，法不责众，如果只有这样的事，而且自己的政审分又还算的话，也不是没希望免罪。于是这些和买地接壤的之江州县，就呈现了两截然不同的法，第一是玩命的给自己攒政审分——这样的人家多数还是可争取的，证明他们不算心虚，至少罪愆不。那些估量自己算是恶贯满盈的人家，分家的分家，远走的远走，至于他们是远走去何，有没有改换面又用新份加买地，这就不是现在的手段可以追踪的了。

威，龙游县的百姓也是耳熟能详，谁愿意在六大兵压境的时候，站在对面的城墙上，去面对密密麻麻的红衣小炮？

    比如说，在朝，实际上只有拥有一定品级的人家才能蓄，民间蓄是非法的，但只要用了养女养的名义，官府压不会来。但他们会掠卖良家为的事，而在买地这里，掠卖良家女当然是非法的，卖自己生的孩也是非法的。

    没钱的，到买地这里来工，有一钱的，有许多‘赶早不赶晚’，也来买地了，有不少钱的，要么忙着分家预攒分，要么就远走飞了。之江整呈现了一个被掏空的态势，虽然日好过了，但人还要比之前更少一些，很多山村，都是整个村落整个村落的消失——之江的百姓，尤其是浙南那些，压就没有什么安土重迁的思想，他们留在山村里，只是因为从前无可去，一旦有别的机会，便立刻迫不及待地闯去了，毕竟，山区的日实在太苦，饿死人本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如果没有亲人在外闯贴补，甚至可以说活不去才是一常态呢。

    私港如此，私港如今的州县，自然不必说了，也是一塌糊涂，被买地侵蚀得千疮百孔，这是在海边的区域，陆这里，沿河的州县也不必说，再往去，山村里的百姓几乎跑光了——就连武林吧，城区也快和买地的私港连在一起了，城百姓争相剪、穿短衣，‘这杭儿风’过来，打望去真不知武林到底是买地城市还是地大府，总之这么计算来，之江还真就是一块早就登盘荐餐的大，就等着买地动筷呢。这怎么不让这些新兵眉开笑，认定自己确实要比二连的运气好多了呢？

    “当真是要去打之江？”

    小苗这话一说，大家就立刻能会到地的有产阶级，惴惴不安的觉了，但凡是有儿钱财的人，在朝有三四个佣人也是很常见的，如果是佣人之间的转卖，因为是通过人牙，或许还能分辩一二，因为人买卖在朝，如果完全程序的话，算是合法的——而其余况虽然算是非法，但只有某几特定的形才会受到官府的追究。

    “再加上之江本来就比福建北，受到小冰河期的影响也更大，这几年桑树都冻死了很多，嘉湖那一片的织，也有很多南来寻找机会……整个之江就没什么值得一提的对手，哪怕是海边的卫所，十有八九也都逃兵了——有些甚至没去远呢，就在附近买地的私港里活。”

    这样一来，卫所的主官也不能不为自己的将来考虑了，很多主官都借鉴了衢县县令的经验，决定‘用我的一条命，给上官一个代！’——于是留书不辞而别，甚至有的还在海边礁石上留整齐的衣冠，让仆人引人去看，表示自己已经谢罪蹈海，作为对卫所局势的代。

    “这么说吧，前几年，县里还派人去看，但这实在是演得太假了，有时候也太不小心了，这边刚蹈海，那边就在私港和人谈笑风生的……后来县里也就不了，反正就当真死了看待，勾销了官籍，往兵报上去，让他们再派人来，很多卫所压没人补官，余的兵丁也全跑了，现在反而是买地的兵丁会过去整修房，瞭望海面，防备海盗和飓风。”

    正当众人额手称庆，笑逐颜开的时候，屋里却有一人，用有些生疏的南方音官话问，在得到书记员隐晦的确认之后，他面上却现了不快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