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22节

能治这疫病，但是，这药只能治白夷，治不了黑夷的老爷们，因为不想得病，就要先割开手臂，个汉人的蛊，然后到山去给汉人活，说是大山已经成了疫区，成了被鬼诅咒的地方，留来不走，每年到了夏都会有人得病……”

    说话的夷人少年伸了伸，“我们白夷在哪里活不都是活吗，就算是汉人的娃，为了活去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叙州帮的汉人老爷们很仁慈，待佃很好，这话那些货郎们早就说过了……可黑夷老爷，份太了，连发都不能剪，让他们去蛊当娃，他们怎能愿意呢？”

    这是实在的理，故事的脉络也就由此分明了：天不知什么时候又从南洋往上，掀起了一波在当地小规模的行，其实，如果不是痘植已经推开了，叙州当地人和山夷寨的接，说不得都会造成疫的扩散。但现在当然是另外一个故事了，有了痘的加持，叙州的货郎在疫病安然无恙，而他们传说的‘叙州娃’，所得到的待遇也让白夷们怦然心动——服劳役、租，这些事白夷也都要的，而且黑夷的剥削力度显然更重，如果能住在山，又可以免除天的影，他们为什么不去叙州娃呢？

    理所当然，疾病在白夷的转向起到了关键作用，倘若没有疾病的促，单单只是待遇的不同，并不足以让这么多夷寨都卷叛风波，只有受到了天的可怕，又有明确的待遇差距，白夷才会迅速形成统一认识，在毕的带领起来闹事——这事，本就是一不二不休的，因为他们也很清楚，黑夷贵族绝不会接受自己的隶跑到山去，所以，不如先手为，把敌人推倒山崖底去，再把他们的名字都刮掉，给他们雕刻灵牌，再把灵牌烧成灰，洒到茅厕里去，给他们编造各式各样的不吉利传言，譬如说把疫病和黑夷的反对联系起来，声称疫病是一鬼，一蛊毒，迷惑了黑夷的心智，让他们不肯让白夷得到治疗，从而更方便疫病来收割人命，他们这得以幸免，这是黑夷和鬼的易。

    对于敢和鬼易的人，如何镇压和厌恶都是不为过的，哪怕把原本的家支概念完全推翻，这似乎也是必须的代价，这也就形成了李谦之和山看到的酷刑场所，更有一些地方，白夷得还要过火，他们会把黑夷贵族用在‘呷西’娃上的酷刑，全都用在了贵族们自己上，这样他们死的时候都看不人形了，而且，他们是作为呷西娃而死的，如此卑微的份，足可以确保他们再也无法在世作祟，彻底地从白夷的生活消失掉。

    “这个地方死了太多的黑夷老爷，就算没有疫病，也实在太不吉利了，大家都不想在山里再呆去，不得立刻山，就这样，叙州帮来人把我们接走了，我们播州的白夷，现在都成了叙州帮老爷们的好娃。”

    山翻译给李谦之听的时候，转述的语气也有怪怪的，“我们是从疫区来的，他们说，如果不是因为他们也被叙州帮了好蛊，不怕鬼瘟疫，这会儿我们早就被赶走了，或者会被立刻杀掉，免得鬼借助我们寨里……吓人不，小士？就这一句话咱们差就死了两次。”

    死了两次，一次指的自然是两人无知无觉地经过了天疫区，虽然已经人去楼空，但天病毒的生命力是非常顽的，甚至可以附着在旧衣上，于数年后引起传染，要不是山和李谦之接过上好保真的痘，这会儿就该担惊受怕了，在这缺医少药的山里，染了天，除了听天由命还能什么？死不死完全就是看命了。

    至于第二次，则是他们的自大了，实在是小看了土番的战斗能力，白夷固然相对温顺，但为了保护寨，杀两个外来人还不是和玩儿一样。李谦之勉笑了笑，“嗐，再吓人比不上你摔栈那次，这有什么好后怕的——这么说，这片山林里的夷人，现在大多都摆脱了黑夷的控制，搬到山去了？”

    “差不多，他们的数学概念不好，统计不人数，但几千人是有的。黑夷几乎全死完了，据我总结是这么回事，说来也是好笑的，一个山的黑夷都是连络有亲的，这个寨闹叛，临近的寨都会派人来打探，结果去打探的人就把天给带回寨里了，寨里开始有人生病，就得去外找药，这时候原本的寨差不多也把黑夷都死了，毕这边也派人来和寨的白夷说，白夷百姓一听，这么一回事，当就闹着要蛊……”

    他画了个圆圈，“就这样周而复始，一座山都带来了，这是好在他们平时没事也不翻山到播州去，不然估计天还得在播州那里传一波，这可好，不战而屈人之兵，也别打了，赶去找买活军治病吧。”

    战争和瘟疫同时发生，在往常这都是要大量死人的节奏，没想到在石海山这块，还成了大量白夷开展新生活的契机，当然，这波天肯定也收割了不少人命，这是不可否认的，但同时也要看到，尽付了这么多人命，但余来白夷以及他们的后代，至少是不用再担心天这回事，可以和山他们一样，大大方方地从疫区走过了。

    “这波瘟疫真要是在番族区传开了，那还真是天意。”山也是想到了这，不由得慨，“反正不怎么说，我们在西南地区这边的一大块隐患，等于借着这个瘟疫，是帮我们给解决了，山林里真成无人区，也就不用担心番族山侵袭捣了，而且，川大量人迁，劳动力空缺也有人补上，还真是一举多得！”

    “何止这些？我不知你注意到没有，这也意味着叙州帮手里多握了数千名对他忠心耿耿的所谓‘蛊’夷兵。”火光跃，李谦之的面也因此显得有些晴不定，他的语气森森的，“番兵能不能打，问过白杆兵就知了，那可是京勤王的土司兵……你说，这疫病真就这么巧合吗？就在叙州帮想要扩张的关，恰到好地发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