买活 - 第448节

    反而是山隐，迁移山后抱团取，把地分给他们，他们腰杆，不怕打架，对村主任忠心耿耿，知这是唯一能依靠的对象，反而合适。更说穿了，有了这一层矛盾在，村主任也不怕大姓和外来和睦起来，就不听他的使唤了，底人便是要这样，在村里要斗起来，又不能过分，如此主任说话才有权威，上的各项政策也才能铺得去。

大迁徙，所谓的换不过是地区上小规模自发的拙劣模仿——对于村里的大姓、地主，其实买活军在驻的时候已经杀了一批劣迹显著的了，同时还从县里的老爷们手里，掌握了一大批耕地。这些耕地有些被分给山的民耕，有些分给村里本来的佃、少田——其实就这一，就足够村里的大姓不满的了，因为地主手里的地肯定是好的，这些好地没有给在村里本来兴旺的宗族，反而给了外来，虽然挑不理，但心里不痛快也是难免的。

    倘若不是这一年多来，曹主任和扫盲班先生的教诲，王老只怕还不清这谢皇帝和未皇帝的区别哩，从这来说，他还是蛮激这些买地的官吏先生的，只是这绪，不足以动摇他的决定，也不能让王老牺牲他极看重的利益，接来多半个月，他上田都留个心儿，在红薯粉作坊，也是竖起耳朵听人闲谈——

    嘿！曹主任你没想到吧！本来挂来钓鱼的饵，这又没人上钩了！王老私底不免也因此洋洋得意起来，为曹主任又一次遇挫而到快意欣悦，甚至产生了一胜利者的觉：曹主任想方设法都要推动村里分家分，甚至是换去别村，其实都是为了自己的政绩，为了满足上对村里分家率，以及人比率的要求，追求的都是一个个的数字。但对王老来说，他捍卫的是自己的生活，认的是自己的死理：我不偷不抢，老实田，税赋我也足了，我就是不想分家，何错之有？就算是皇帝当面，也不能迫了我去吧？我倒要看看你曹主任不黑手、死手，能怎么奈何得了我！怎么能把我这块碍事的茅坑石给搬走！

    等到过完年之后，大概距离曹主任第一次提起泥厂，已经有小半年的光景了，这会儿大家都已经淡忘了这个话题，而是更衷于提起城采办年货时见识到的那些闹：被迫着去洗的澡，舍得掏钱的人家去看的新式影戏——也有叫幻灯片的，这幻灯片上映的是《我在南洋当驸》，因此，这本游记立刻就又成了大家所追捧的东西，很多村民第一次对地理真真切切地发生了兴趣，在课上学得更认真了，也央求曹主任在每日的读报时间给大家读读这本游记，曹主任便趁打铁，宣布要在村里搞个图书室，村民们对于叫儿女去认识拼音也更心了……

    一旦分去，他王老也就是个五之家，他和婆娘拉扯着个儿女，还有什么霸蛮的底气？因此王老是宁可泥厂不落在巽山村，也不想分家换的，他的底线是分家后继续住在本村——这会牵扯到家里的田亩给兄弟几个分的问题，估计几个房分家后不会像现在这样联系密，免不得也要吵架，但这属于还能接受的变化，实在不行，如果有人要换去，那他底线的底线，也就是这人不能是自己。反正他是绝不会去的，如果曹主任一定要他搬迁，那他就算是把官司打到金銮殿……不，打到云县六跟前，也一定要闹到底！

    这样无声的对弈，自打曹主任村实际上就没有停止过，曹主任基本上占不了什么上风，在分家这件事上，是不断的小心试探，不断的吃瘪，王家也是应对得吃力，得拿住分寸——曹主任也是在等着他们犯错呢，真要闹什么事来，县里对付那些犯了事的地主，手段有多狠辣，他们也是知的，所以王老也不敢被抓到什么把柄，冬天大家分果树苗的时候，他虽没被分到，但也没有去把他的霸蛮发作起来——

    只是城一次，村里就发生了明显的变化，现在，那些没

    就这样，在暗涌动之，一个年竟太太平平地过完了，果树在冬末分了去，就等着天移栽好成活，虽然有人家得了，有人家没得，但居然没人因此闹事，虽然这件事也不算是就此平息——细，日怎么过，大家走着瞧，但毕竟没有当即掀起风浪。在年前，村里把红薯粉卖了，大家都分了现钱，喜笑颜开地城去买年货，这是买地主永华县的第二个整年，日的确是越过越好了，去年这红薯粉还不是家家都，今年，大家都得了红薯的好，对曹主任也越发亲尊敬了，曹主任在村的地位，因为这红薯粉换来的现钱，又猛涨了一波。

    但，结果是让他庆幸且放松的，还好还好，这泥厂虽然也让人议论，但也只是议论而已，村里人家暂还没人急切盼望它落村里附近的，更谈不上说要为此去迎合衙门的政策，赚取政审分了。总的来说，这东西虽然听着好，但谨慎的百姓，也只是因此消灭了对于它的反而已，现在倒没有什么人反对泥厂落巽山村附近了，要说欣鼓舞迫不及待地去争取，那还远不至于呢！

    为了安抚这样的绪，也是为了推分家的脚步，有些村就联合起来，搞‘换’，也就是说，大姓人家如果愿意分家来，到邻村去耕，那么，就人均耕田亩数的标准，把村主任这里剩的好地分给他们，同时他们留来的地，则被集分给迁移山的山隐来耕：这一是很关键的，决不能分给村里已有的其他农，因为这些大姓宗族的地块很多都是相连的，分了一块给村里别人，这别人必定会被邻近的田主欺负，因为这一层顾虑，他们也不敢要。

    换这个政策，符合村主任的利益，各村之间就都跃跃试，小规模试行了一阵，见县里不单没纠正，还让他们写文章总结经验上报，因此便在永华县附近开始泛滥起来，很多村里兴旺的人家因此也有了瓦解的迹象，巽山村这里，他们村倒是没有什么地主，因为本来荒僻，大家都是勉过活，也谈不上有谁在村横行霸欺压别人家，这样一来，曹主任手里就没有什么好地——或许也是因此，他一直没提换的事，只是两个大姓暗地里也都提防着，这会儿王老便是猜度曹主任，必定是要用泥厂的利益来诱惑村民，想让村民团结一起，促使他们两家分家换了。

    品味到这一的也不止他，还有他老爹，自从泥厂的消息传来，就把王老叫去耳提面命，反复敲打，让他千万不能在这时候炸刺，就怕被曹主任顺推舟、借题发挥，把泥厂选址和他闹事联系在一起，借势着王家分家。到时候，村里人意见统一了，王家也不好抵抗的：虽然泥厂不选址巽山村，村民们可能也不怎么在乎，但这得是因为上决策，倘若本来选址巽山村，却因为王家闹事给搅黄，那就不一样了，本来可能是好事，因你家没了，那以后王家在村里可就抬不起来了。

    “倒是想得！”王老自然是第一个不愿意换去的，虽然去了田亩数会多一些，也可能就得到自己想要的果树苗了，可和本家也到底是隔了十几里地，自然而然日后就会减少了往来，到了邻村也只能低人——有什么大冲突，亲戚肯定不会坐视，可乡里人家，平时柴米油盐蒜的事，难次次都叫这些兄弟侄走小半天路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