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高 - 第43章

    大人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好人。绣竹斩钉截铁地，我呆过不少人家，家待人是最好的。不苛责不打骂，有衣有饱饭。大人甚至叫我们这些边人在她边不用称称婢。大人当我们是个人呢。

    是了，她自然是极好的。方鉴回过，接着去看夜幕，她比任何人都知云衢有多好。

    但我总觉得，大人很孤独。绣竹看着她说，大人十余岁便失了母亲，后来朝仕也一直是一个人，连朋友都不多。没有眷侣没有后嗣也没有牵挂。似乎是凡的仙人，随时又能抛了一切回到天上。

    您在边的时候，大人的笑都多了很多。她顿了顿，给自己提了提气，对方鉴，小娘，想便去吧。您也是很好的。

    她与云衢的事，瞒得过外人，却是无法绕过边的侍人的，云衢将之控制在了很小的一个范围里，而绣竹恰恰是获准知的那一个。甚至有些时候绣竹帮方鉴梳洗换衣的时候还能看见她上暧昧的痕迹。云衢与方鉴都信任她，多数事并不避开她，因此她知的其实很多，也清楚方鉴在想些什么。

    嗯方鉴轻轻地应了一声，抬起袍袖盖住了自己的脸。

    绣竹悄然退了去，徒留一声轻轻的叹息。

    星火燎原

    再怎么思郁郁也是私事，御史台职司方是正事。倒不如说，正是上寸步难行，才令方鉴把力都放在了公事上。用不了多久方鉴在御史台便渐渐步了正轨。

    这一日她正当值，一个皇城司小卒脚步匆匆地来，忙不迭地唤：敢问今日哪位御史大人当值？

    御史台常需外实地看察，御史们便排了班，每日都有几人留在衙门里应对急事，这一日正是方鉴当值。

    她便走值房，问：我便是。何事喧哗？

    大人快与我走吧！小卒上来便要拉她，叫她一脸不愉地躲了，一刻便叫小卒的话惊住了，有人来敲登闻鼓啊！

    什么？！方鉴也急了，与同僚说了一声，迈开便跟着小卒往外跑。照《吏律》规定，登闻鼓由皇城司武卒看，若有人擂鼓则报御史台，由当日御史台当值御史接手，不论后续由哪个衙门何人审案，该御史都需全程监督负责到底。

    登闻鼓在门外，离御史台不算远，她一路狂奔，走到近刹住脚步，放缓来，两手从捋到脚，正了跑的官帽、衣袍和革带，把自己整理好了，略平缓了一呼，方才摆官员仪态，走到了登闻鼓前。

    一个少女跪在那里。

    方鉴站到她面前，打量着她，问：是你要敲登闻鼓？

    少女不过十五六岁的样，材消瘦，衣着简旧，风尘仆仆，直直地跪在那里。她闻言抬起看向方鉴，睛亮了起来：是。

    方鉴心有些复杂，登闻鼓并不是经常会响的，是多大的冤屈叫她一人来此呢：你叫什么？

    草民卓观颐。

    你可知登闻鼓不是随便敲的？不论冤屈大小，只要敲响这鼓便要先受二十杖，一个不好可是要被打死的。方鉴劝。

    我知。卓观颐定地，我从县里告到州府，每个衙门都说不告父，不愿受理，我也不知京有无人支持我的主张，我只想来问问皇帝陛，法理公到底在哪里？

    此言一，值守的皇城司小卒都惊了：你要告你的父母？

    准确的说是我的父亲。我父亲赘我母家，待我母亲去后，他拿走了所有的资产，另娶新妇生，并将我们妹改为父姓，百般磋磨。卓观颐咬牙切齿，满腔愤懑，可我母亲才是家主，我父亲赘之前一无所有，为何现在他拿走了属于我母亲的一切，过得自在逍遥？我母亲若泉有知又如何看！

    方鉴与诸卒皆沉默了。

    半晌，方鉴开郑重问：卓观颐，你是否要挨这二十杖，而后敲响登闻鼓？

    是，草民要敲。年轻的女郎里燃着火，那火以她自己为柴薪，灼灼烈烈，试图烧尽一切。

    好吧，方鉴悲悯地叹，转看向看登闻鼓的武卒，准备行刑吧。

    女郎站起，将披散的尾发撩到前，凛然地趴上了刑凳。方鉴在袖袋摸了摸，取来一块帕，叠成小块，蹲递到她的面前：我没用过，净的。

    卓观颐看了她一，方鉴的是悲悯是鼓励是安抚，有些许许多多复杂的东西，她看不明白，但清楚她没有恶意，于是她接过手帕，咬在了齿间。

    方鉴站起退后几步，武卒向她示意准备完毕，她开宣：开始行刑。

    唔！

    板落在柔弱的躯上发沉闷的声响，方鉴就站在那里，看着她呜咽着，痛到几近失神，却仍倔地忍耐着。方鉴知那滋味，无权无势之人状告无门的滋味，走到绝境里豁一切的滋味。

    大人，行刑完毕。

    她听见武卒的汇报，，走近了，轻声问：还能起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