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 47:贪生怕死的蠢货不如宥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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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周娉婵斜倚在贵妃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地叩着紫檀木的榻沿。漱玉静得骇人,唯有鎏金狻猊炉的缕缕白檀香,盘绕升腾,氤氲了她半张明艳却隐戾气的脸。窗外暮渐合,将最后一天光也吞噬殆尽,人早已悄无声息地亮了灯,黄的光落在她披的白狐裘上,却化不开那通的寒意。

    掌事嬷嬷容娟垂手立在首,声音压得极低,一字一句,将外刚刚探得的、关于楼家与崔家可能被赐婚的消息禀报上来。话音落许久,周娉婵都未置一词,只那叩击榻沿的指尖,节奏愈发急促,透主人翻江倒海的心绪。

    “咯”的一声脆响,她终于停了动作,染着蔻丹的指甲在木料上划浅痕。“当真?”她开,声线依旧慵懒,却像绷的弓弦,藏着危险的张力。

    “千真万确,娘娘。虽未明发谕旨,但……风声已透了来,怕是八九不离十了。”

    容娟垂得更低。

    “哼,”周娉婵从鼻腔里挤一声冷笑,猛地从榻上坐直,那件价值连城的白狐裘顺势落,她也浑然不顾,“楼巍……他到底在搞什么名堂!”女人倏地起,赤足踏在铺满地毯的冰凉的金砖地上,来回踱步,裙裾曳地时发的沙沙的声响,在这过分寂静的殿宇,显得格外刺耳。“即便是要赐婚,圣上为何不表?秘而不宣,莫非……其还有别的打算?”

    周娉婵越想,眉蹙得越,几乎拧成一个结。

    前几日,她刚费尽心思说服了谢惟渝去争一争这婚事,指望着他能借此在陛面前脸,压过东。谁知今日,便传来这等消息!楼家本就是东的铁杆支持者,若再让他们与平原侯府同苑文俪通过这桩婚事连成一气,势力必将如虎添翼。

    那东里的病秧,本就占着嫡的名分,若再得此援,岂不是……岂不是要稳坐钓鱼台,再难撼动?

    一邪火猛地窜上心,烧得女人五脏六腑都灼痛起来。周娉婵骤然停步,目光锐利如刀,刺向窗外黑沉沉的夜空,仿佛能穿透墙,看到东那一片碍的殿宇。

    “一个靠着汤药吊命的短命鬼!凭什么……凭什么同我的宥儿争!”这句话几乎是是从牙里挤来的,带着烈的嫉恨与不甘,在空阔的殿显得异常清晰。

    “娘娘!慎言!”容娟脸骤变,也顾不得尊卑,急步上前,声音压得几乎只剩气音,“隔墙有耳啊!这皇说到底,是皇上的皇……皆是陛的耳目!”

    周娉婵剧烈起伏,显然怒气未平,但容娟那句“陛的耳目”像一盆冰,让她稍稍冷静了些。女人气,迫自己压那几乎要破的怨毒。

    容娟见她神稍缓,才继续低声:“万幸,万幸三殿昨日已奉旨动,前往漠安理鼠疫赈灾事宜。这一来一回,至少需要十日功夫。殿前也与圣上奏明,待漠安事毕,便可直接转南塘庆贺郡主生辰……娘娘,我们切莫自阵脚。

    既然圣旨还未明发,一切就尚有转圜之机。即便……即便最终定,相信三殿也自有考量谋断。当务之急,是娘娘您要稳住心神,静观其变。”

    周娉婵沉默地听着,缓缓走回榻边,却没有坐。女人伸手,指尖掠过那件落的狐裘,一的抚摸着,良久,她才幽幽叹气。

    “罢了……本了。”

    周娉婵终于重新裹了那袭白狐裘,柔锋拂过颌,带来一丝虚假的意。她缓缓坐回榻上,脊背得笔直,颌微抬,那惯常的、无可指摘的雍容华气度,重新回到了她的眉宇之间。仿佛方才那一瞬间的失态与厉,不过是灯影造成的错觉。

    女人指尖漫不经心地捻着狐裘边缘一格外莹的毫,声音放得轻缓,却字字清晰:

    “这盘棋,既然开了局,自然要看去。本……只是有些忧心宥儿。”

    她话语微顿,目光悠悠飘向殿外沉沉的夜,似叹似诉,尾音冰凉的空气里,泛起一丝恰到好的、属于母亲的涩然:

    “你也知,这孩从小便最是懂事,最让人省心,却也……最教我心疼。他何曾像别的皇公主那般,撒泼打地要过什么?即便是为了那个万人之上的位置,也是本,还有周家,在背后推着他、乃至着他,一步一步往前争。他自个儿心里,何曾真正炽烈地、不顾一切地渴求过什么外之?”

    “可这一次,不同了。”周娉婵的指尖蓦然停,那捻了许久的雪白毫,自她指间无声落,飘摇着坠光影朦胧,了无痕迹。“他提起元徵那孩时的神,本是瞧在里的。那儿光亮,藏不住,也不得假。”

    周娉婵缓缓吁气,仿佛真被那一「光亮」动了心,“本这个娘的,冷看了这许多年,算计了这许多年,倒也是一回……生几分真心,想成全他一回。”

    她抬起,目光落向始终垂首侍立的容娟。殿烛火在她跃动,将那藏的、冰冷的算计,巧妙地掩映在一层温的薄雾之后,真意假意,虚实难辨:

    “皇位,自然是要争的。那是命,是运,更是不得不走的路。可若是在这条荆棘路上,也能让他得偿所愿,娶一个自己真心悦慕、放在心尖上的女,岂不是两全其?”

    周娉婵话音渐低,染上一抹清晰的忧惧与疼惜,“本只怕……只怕这突如其来的赐婚,若真成了定局,会生生伤了他的心。我与他父皇……这些年,已经伤他够了。这一回,我是真的盼着他能畅怀,能快活些。”

    她停顿片刻,声音压得更低,像是自语,又像是寻求一残酷的藉:

    “哪怕……哪怕元徵那孩寿数有限,是个朝不保夕的。可若能陪他几年,他几年,在他最艰难的时候,予他几分真心的藉……不也好么?总好过,让他什么都得不到,什么都留不住。”

    这番话,她说得意恳切,宛如一个纯粹为儿幸福计量的慈母。可那「陪他几年」、「藉」之语,却也冰冷地了崔元徵在她,终究只是一件可以计量时效、用以抚的“”。

    温与利用,真心与算计,在她这里早已缠绞成一团解不开的麻,连她自己,或许也分不清哪一句是纯粹,哪一句是伪装了,可偌大的殿宇里,又何止她一人看不清,只怕坐在宝座上那位也不曾看清过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陛,已照您安排的,将消息漏给了崔大人、贵妃娘娘,还有……”

    谢重胤端坐于御案之后,指尖搭在书页边缘,许久未曾翻动一页。御书房烛火通明,将他半边脸庞映得清晰,另半边却隐在书架投的厚重影里,看不喜怒。

    掌事太监张泉垂首跪在冰凉的金砖地上,已有一炷香的时间。

    他将埋得极低,额几乎要到地面,用那特有的、不不低、恰好能让御座上的人听清,却又不会惊扰这满室沉寂的嗓音,一五一十地禀报着消息是如何「不经意」地透给了崔愍琰,又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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