醉时·春拂柳 - 57:是你想让风筝往哪儿飞我就往哪儿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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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阁的铜漏滴答作响,他算完最后一笔,见日影已斜过西窗。

    想起崔元徵说“半个时辰后”,楼朝赋忙将账册捆好,又急急赶回自己屋从书箱底层的紫檀木盒里取那只新的风筝。

    待男人赶到南侧门时,正见崔元徵倚着老槐树打盹。她一男装,披风落半幅,里面竹青箭袖。风过,女孩发间素银簪微晃,尾那被铅粉遮过的朱砂痣,在日光若隐若现。

    楼朝赋脚步一顿,心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她这般模样,没了闺千金的矜贵,倒像个偷溜门的世家公,清瘦,却带着不服输的劲儿。

    崔元徵似有所觉,倏然睁。四目相对的刹那,楼朝赋耳先红了,动着唤了声:“音……音?”

    “楼大人,”崔元徵直起,披风随风扬起,玉冠的眉刻意染了分少年人的清傲,“许久未见,在崔衡。”她指尖叩了叩腰间玉佩,声音放得散漫,“崔府远房表亲,来南塘赴秋闱,暂居府。兄台竟认不我了?”

    楼朝赋一怔,目光在她脸上逡巡。竹青箭袖衬得肩宽腰窄,玉冠束发的模样比女时多了几分英气,偏生尾那被铅粉遮过的朱砂痣,还留着几分熟悉的影。他挠了挠,有些窘迫:“崔……衡兄弟?恕楼某拙,竟未认。”

    “无妨。”崔元徵上前两步,故作熟稔地拍他肩膀,力不轻不重,“前日袖传话,说楼兄要送我风筝,我还当是玩笑。不想贤兄竟真了只小鹰,这手艺——”她目光落在他手那只彩绘鹰上,尾羽银铃在风里轻响,“比南塘纸鸢坊的师傅还巧一二。”

    楼朝赋耳,忙将风筝递过去,指尖拂过鹰目琉璃:“我选了云绫、竹骨;竹骨轻,放起来不坠手;尾羽缀了银铃,飞起来不吵。”他声音低了些,“只是……手艺笨拙,恐不合你意。”

    崔元徵接过风筝,指腹抚过那靛蓝翼尖,又摸到尾羽的银铃。她忽然发现他青黑,还沾着竹屑,这呆,竟真熬夜了这只风筝!她心一动,面上却只挑眉:“楼大人好本事,这鹰画得倒神。只是……”她故意顿了顿,“这银铃声响,岂不暴份?”

    “我选了最小的铃铛,”楼朝赋忙解释,“风小时不响,风大时才……”话未说完,见她转,笑意分明,才知自己又说多了。他慌忙移开视线,却见她将风筝抱在怀里,像抱着什么稀世珍宝,心又是一

    “走吧,”崔元徵将风筝回他手,率先走向巷,“去鹤鸣坡。今日风好,定要让这小鹰飞得比那大鹰还。”

    楼朝赋跟在她后,见她男装步履轻快,披风摆扫过青石板,带起几星落槐。他忽然觉得,崔元徵若是真的好起来,只怕会比现在还恣意快活,想到那样的崔元徵,楼朝赋忍不住弯了弯,心对赐婚一事也有了打算,抗旨不从是大罪,但若能功过相抵,讨个恩典来,或许崔元徵就不用被这一直婚约束缚了。

    鹤鸣坡的日影已斜过西岭,将草初染的坡地镀上一层金。风裹着新割的草香掠过,崔元徵将竹青箭袖的披风系在腰间,拍了拍手,朝后拎着盒的楼朝赋扬,少年嗓音刻意压得清亮:“楼兄,这边风稳,就在这儿放。”

    楼朝赋应声走来,青石板上的影被拉得细。他还凝着熬夜的青黑,像墨在宣纸上开的淡痕,却掩不住底的雀跃,连步都比平日轻快叁分:“我带了桂酿和胡麻饼,飞累了便歇歇。”盒搁在青石上,发“咔哒”轻响,他从怀那只彩绘鹰风筝,竹骨是湘妃竹削的,轻得能透光,鹰目嵌的东海琉璃珠在日光转如星,尾羽十二枚银铃随他动作轻响,像藏着一串未说的心事。

    崔元徵望着他指尖的篾片划痕,心微动。她故意用弟弟的吻拍他肩,力轻得像片羽:“劳烦贤兄,但这放风筝啊,只怕楼兄还不如我懂。”说罢指尖掠过他手背,将线轴他掌心,自己退后半步,扬起:“来,我教你——这缠金竹骨轴要逆风持,线绷七分松叁分,受风鹰翼的力。”

    她示范时小跑几步,披风猎猎作响,逆风扬起风筝的刹那,那彩鹰竟真如活了一般,翅膀一振便挣脱地面,扶摇直上。

    楼朝赋握着线轴,只觉掌心发。这手法太娴熟,哪像初次放风筝的“远房表弟”?可看她玉冠束发的模样,尾那被铅粉遮过的朱砂痣在风里若隐若现,又分明是少年人的英气。他望着空的彩鹰,忽然:“这鹰画得……像你。”

    “嗯?”崔元徵挑眉,发间素银簪随动作轻晃。

    “翼尖的靛蓝,是你常穿的杭绸颜;尾羽银铃,像你笑时腕间铃铛的声响。”楼朝赋声音低了些,目光黏在她被风起的发丝上,“还有……这放风筝的劲儿,和你算账时一样,利落得很。”

    崔元徵心,面上却只嗤笑:“呆,我看你是被风筝迷昏了。”她抬手拢发,却见楼朝赋的目光更了,那里本该有女发饰,此刻只用素银簪固定,倒真像个清秀少年郎。风卷着草屑掠过脚踝,她忽然觉得这“崔衡”的份也不错,不必端着千金架,不必藏心事,只需与他并肩看鹰飞。

    “该你了。”她将线轴抛给他,指尖相时微颤,“试试能不能让鹰飞更。”

    楼朝赋接过线轴,学着她的样逆风站立。彩鹰在他手微微震颤,他屏息放线,那鹰竟又窜数丈,尾羽银铃在云端轻响,与风声应和成歌。崔元徵望着他专注的侧脸,见他青黑更明显,却笑得像个得了糖的孩,忽然想起那治病的法——若他知晓日后要那档事还会这般笑吗,还会当她是好姑娘吗?

    “音音。”

    楼朝赋忽然唤她,线轴在掌心转得飞快。这声“音音”像颗石心湖,崔元徵呼一滞,只觉耳嗡嗡作响。她抬,撞他灼灼的目光里——那目光太亮,像要把她整个人都看穿,连假扮的“崔衡”外壳都烧得发

    “若日后你我康复,我还能与你放风筝吗?”他问,尾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不是以崔衡,是以崔家音音的份!”

    风突然大了,得她披风翻飞,素银簪险些落。崔元徵攥——那是楼朝赋送的幽兰苏绣,针脚里藏着他熬夜的心思。她望着空的彩鹰,想起他削竹骨时的篾片划痕,想起他那日举着硕大的黑鹰风筝说肖自己时的一丝不苟神

    “楼朝赋。”她轻声唤他,第一次不用“楼兄”的吻,“你看这风筝线。”她指着空的彩鹰,“线断易续,可若一开始就没打算放它上天,线再牢也是死的。”

    楼朝赋怔住,望着她被风起的尾——那朱砂痣终于藏不住了,像滴落在雪地上的血珠,艳得惊心。

    “崔衡是我杜撰的兄,用来躲那些盯着我的睛,是我不得不的面,可每个人都有不喜却也不得不的面,都有不得不去的事,你能了解吗。”

    崔元徵发现自己大概还是卑劣,虽然不敢说治病的法,但女孩还是看着一俩雀跃的楼朝赋,“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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