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属关系 - 81：往昔

    聂行远不会迫蒋明筝任何她不愿意的事，尤其是此刻，她像只疲力尽、缩回壳里的幼兽，任何一风草动都可能将她惊碎。聂行远耐心地、一遍遍轻抚蒋明筝的背脊，他一直知自己的错百莫辩，也知蒋明筝远没有她展现来那么大，她会害怕会弱也会崩溃会哭……

    直到怀那压抑的噎渐渐被沉重而规律的呼取代，聂行远才停手上的动作，只是女人眉心依然蹙着，仿佛在梦也不得安宁，而造成这一切的就是他。

    确认蒋明筝睡熟，聂行远才以最轻缓的动作，从她早已发麻的手臂，悄无声息地了床。他走到墙边自己的行李箱旁，半跪着打开，从最底层翻一件他自己的纯棉旧t恤，布料因反复洗涤而异常柔宽大。他走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蜷缩着的蒋明筝揽起，动作轻柔得像对待易碎的瓷，慢慢将那件带着他气息的t恤过她的，穿好，仔细拉平。睡裙被他折迭放在一旁，此刻她完全被包裹在他宽大的衣里，聂行远看着只觉得一颗心又酸又涨。

    完这些，他凝视她片刻，俯在她汗的额角印一个极轻的吻，才慢慢退主卧，并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昏暗寂静。他的脚步在蒋明筝和于斐的那间卧室门前停。手放在门把上，冰凉的顺着指尖蔓延。沉默了几秒，他伸手，从外侧，“咔哒”一声，将那扇门的锁轻轻拨动，解开了。

    然后，他像被到一般收回手，转，几乎是逃也似的，快步回到了自己暂住的那间客房，关上门，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才缓缓吐一一直憋在的浊气。

    他没有勇气去。更确切地说，他没有自信能冷静地看完那里面可能存在的、任何一属于另一个男人的生活痕迹，或是更私密的、充满彩的想象画面。他知自己骨里就是个善妒的、占有到可怕的小男人，尤其在关于蒋明筝的一切上。他可以选择接受“于斐”这个存在，甚至接受与他“共存”于蒋明筝生命里的现实，但这不代表他必须亲去丈量、去确认那些细节。他也有权利用逃避，来粉饰心那片随时可能崩塌的、名为“平静”的薄冰。

    今晚，或者说，重逢以来的每一刻，他和蒋明筝之间都充满了猝不及防的变数和绪的海啸。他急不来。八年时光凿的沟壑，不可能一夜填平。

    在浴室快速冲了个凉，整理好狼藉，聂行远着发走回卧室，悄声掀开被，重新躺回蒋明筝边。床垫微微陷，睡梦的她无意识地朝他这边蹭了蹭。他侧过，就着窗外透的微弱天光，用指腹极轻地过她红未消的。

    他静静看了她许久，然后才伸手臂，将她连同薄被一起，稳稳地拢自己怀里。她的后背贴着他的膛，温的温隔着两层单薄的布料传来，心的节奏在寂静渐渐趋于同步。

    这一次，他在心里对自己，也对怀沉睡的人无声起誓：他说什么都不会再走。

    他早已不是二十二岁的聂行远了。

    当年聂家大厦将倾，对二十二岁的聂行远而言，确实太沉重，顺风顺二十余载，聂行远骨里带着富养的骄傲与自信，而聂家破碎那一天开始，这一切都成了笑话，骄傲和自信换不来钱，补不了公司的亏空，他的肩膀别说扛起那些员工和他们背后的家，连自己的家，他好像都扛不起。

    那一刻他才真的会到蒋明筝是以怎样的韧持到了现在，蒋明筝骂他少爷、何不糜的话有多对，聂行远被迫直面了一次又一次自己的懦弱、胆怯以及无能，他真的太差劲了，他就是温室里的朵，不怪蒋明筝看不上他，他确实不站在蒋明筝边。

    起初，父亲聂成安将他与母亲苏锦颐保护得很好，公司资金链断裂、债主临门的骇浪被隔绝在华丽别墅的玻璃幕墙之外。聂行远只是觉得父亲回家越来越晚，眉越锁越，书房里的烟味得散不尽。

    直到那个闷的秋夜，追债的员工不再是礼貌的电话，而是直接砸开了别墅的雕铜门。咒骂、推搡、瓷碎裂的刺响，瞬间撕裂了所有伪装。接着，是无孔不的、来自各非法借贷公司的威胁电话，他们爆破了聂家所有亲戚、朋友，乃至聂行远大学同学、导师的通讯录。

    羞辱、恐慌、疏远，像瘟疫一样蔓延。

    聂行远握着手机，屏幕上不断弹昔日同窗或好奇或鄙夷的询问，以及蒋明筝那个他倒背如却不敢拨的号码。他站在一片狼藉的客厅，看着母亲惨白的脸和父亲聂成安抱蜷缩在沙发角落的佝偻背影，第一次清晰而绝望地意识到：这是一个无能为力的年纪。他保护不了家，更保护不了人。

    联系蒋明筝？不，他绝不能。没有人比他更清楚蒋明筝的不易，带着于斐在京州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心力，他这艘将沉的破船，怎敢再将蒋明筝这艘早就被风雨摧残了无数次的小船和自己联系在一起，他难要像于斐、不、甚至不如于斐，他上的债足够彻底摧毁蒋明筝的人生。他怕那些凶神恶煞的追债人找到她，怕她平静艰难的生活因他而雪上加霜。他只能删掉所有可能关联到她的信息，将那份思念和担忧，死死摁心底最暗的角落，任其腐烂发酵。

    父亲聂成安，曾经也是商场上意气风发的人，却在变面前迅速萎靡，变得怯懦、逃避、毫无担当。聂行远记得那个午，他试图与父亲谈话，想商量如何应对，哪怕变卖所有，从再来。

    “爸，我们得面对，躲不掉的。妈的格你知，她不能再受惊吓了。我们想想办法，总有过得去的坎。”聂行远住父亲不断颤抖的肩膀，“没关系的，房够住就行，我们换个小房，债慢慢还，你相信我，我毕业了我有能力，我会和你一起扛起这些事，我们父一起面对，没有什么过不去的，你不是从小就教育我，要保护妈妈吗，现在妈妈就是需要我们的时候，爸、你振作，别怕，我在呢。”

    聂成安神涣散，反复喃喃：“完了，全完了……我对不起你们，对不起你妈……让我死了净，人、人死债、债消……我死了、我死了他们就没办法了，死了……我死了他们就再也找不到、找不到我了……”

    “你说什么胡话！”聂行远当时又急又怒，“死能解决什么问题？你死了，我和妈怎么办？那些债就不存在了吗？聂成安，你能不能像个男人一样，你死了妈妈、那些员工怎么办！”

    聂行远劝了许久，直到父亲似乎平静了一些，答应不会再想傻事，他才疲力尽地回房，想着明天再去想办法找些还能说上话的世叔伯。

    然而，凌晨时分，急促的电话铃声如同丧钟般响起。江边巡逻队打来的，冰冷的公事公办的语气，通知家属去认领——聂成安，江了。尸在天亮前被找到，胀得几乎难以辨认。

    母亲苏锦颐接到消息，当场厥，医生来得及时，把他妈妈安排在家里休息疗养，还没安生半小时，家里又闯了另一拨手段更凶残的追债人。他们找不到逃跑的聂成安，便将所有怒火发在年轻的聂行远上。拳脚如雨般落，他咬着牙不吭声，只想护住后病房的门。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