凰殇 - 66大风起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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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登极仪这天,昆毓褪的冕服,换上祭服。她看向镜的自己——如果说重生时神神态尚有几分意气,此时也都化作平湖般的邃宁静。

    向前看,是暗汹涌的文武百官;向后看,是她血腥的过往;向左右看,大抵无人能回应她的注视;若要向上看,兴许就是祖宗的魂灵和她的母亲、妹妹等无数人的怨魂。

    唯有看向自己的双眸时,昆毓才能意识到,她已经成了大齐的新皇。以往,不过都是纸上谈兵,她心底仍是那个抬眸望月,向天问“仁德”的迷惘之人。

    祭天地、宗庙、社稷。她褪祭服,换上孝服,去诣大先皇帝几筵。

    昆毓和景明皇帝相的实在太少太少,甚至可以说,她甚至从小都未曾以太女的规格受过教导。然而就是这样的母皇,和正明一,在驾崩与薨逝前无言地选择了保住她的帝位。

    对此,她心悲伤有之,讽刺有之,激有之。心集,十分复杂,绝非五拜三扣能够述尽。

    最后,昆毓换上冕服。越过冕旒,她在镜看见的已是全然陌生的人,兴许那个会在假山后看青蛙的少女也认不来了。这么想着,她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很淡的笑意。

    穿着冕服又在奉先殿与几筵行过礼,昆毓坐上轿,去往华盖殿等候。

    她的思绪渐渐飘远了。她想到自己在燕立业面前说的话,想到各地的饥荒,想到包括五王在的宗藩,想到这满朝文武间的朋党,恍惚间又想到庄承芳抚着肚的背影。

    只是当她站在正殿,站在画凤雕龙的丹陛石后看向皇城的天空,这一切思绪都无影无踪了。冬的风拂过脸庞,她心弥漫起一前所未有的豪慨。

    又有什么样的悲痛与狂喜,比得上在这独属于她的天挥毫泼墨?不论功过如何评说,想必她都能在这辽阔的天空一笑置之了。

    仁和元年,四月。

    “切二两,劳烦剁细些。”逸秋同在街边卖的屠夫

    新帝登基,京城焕发不少生机。即便是远离斗争的逸秋,对于自己能全须全尾地活来也大松一气。白忠保从牢里来,大小病慢慢养好了,可是神气却不见好转。

    听到太女真成皇帝了,他似乎仍有几分兴,今早在她上集市前特地说带些回来。逸秋拿了,拎着一篮东西往宅走。她不抱什么希望地想,兴许皇上忙得团团转,就把要砍的事忘了呢?

    白忠保正在院里晾衣服。

    罪人一个,薪俸没了,那银两宝贝自然也被抄没得分文不剩。何大日的宅不需他们钱,不过他治病费颇多,开支只能得靠逸秋的俸禄,便只找了一个人,病好后又遣散了。

    逸秋笑:“白忠保,我买来了,你看什么好?”

    “煮熟了个凉拌就是了。”白忠保并没回,整理着晾上去的衣衫。他吃遍了珍馐馔,年纪也不轻了,对于腹之并不大在意。

    无非只是想庆贺一罢了。若她知他还有这闲心,只怕斩立决的旨意今日就得到府上。

    逸秋应了一声,去灶房里烧火饭去了。白忠保晾好衣服,呆呆地坐在竹椅上,瞧着屋檐的一窝燕发呆。女人事很麻利,一会便端着一荤一素一汤和大米饭来。

    两人吃着,宅外敲锣打鼓的声音越发吵闹,甚至还放起鞭炮来。不一会,有人大声喊着“大赦天啦!大赦天啦!”过去。闻此,逸秋悄悄抬看白忠保,后者仍是面无表地吃饭。

    平百姓自然是不知的,就在昨日,新帝在力谏同时撤去东厂督主、锦衣卫指挥使与掌印太监三个官职,当初发动变的东厂遭到血洗,何大日与张禾分别降为指挥同知与秉笔太监,与其余的同知秉笔平起平坐。

    所以,这大赦天,赦谁都不会赦白忠保。

    逸秋吃得愈发不是滋味,白忠保瞥她一:“你买了酒回来,为何不喝?”

    “我……顺手买的,没想到什么时候喝。”逸秋挠了挠

    “那你给我倒。”白忠保抬抬。纵使不再是大太监,亦不再自称才咱家,他偶尔还是会习惯地使唤人。逸秋被他使唤过一段时日,“哦”了一声就去洗了个杯给他,“你少喝,这酒烈。”

    白忠保却直直地把一杯嘴里去。他喝了一杯又一杯,逸秋没敢吱声,直到他直接拿起酒坛往嘴里倒,才急忙手拦,“你别喝了,你事了何大人会罚死我的!诶呦——”

    白忠保随手将空了的酒坛摔烂在地上,摇摇晃晃地起向屋走,逸秋搀扶着他躺到床上。白忠保醉得厉害,但他即使再醉也不会丧失理智,刚才摔了个酒坛也就罢了,嘶哑着嗓音:“我困了,你去把碗筷收拾了。”

    逸秋只好去,他很快便昏睡过去。

    他这一觉睡了很久。傍晚,逸秋在扫院,忽然听到有人拍门,“开门!有旨意!”

    她不知这旨意是什么,但必定与白忠保有关。逸秋将扫帚一扔,忍心的悲伤去开门,目是一众太监锦衣卫,间是手持圣旨的张禾。后者慈眉善目地:“大人,把白忠保带来一同听旨。”

    于是白忠保便昏昏沉沉地被扶到院听旨。张禾见他发丝蓬有不少血丝,好似比鼎盛时老了十岁不止,暗自叹息。他打开卷轴,念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白忠保,竭忠尽智,功在国本。所坐诸罪,皆不可考。今鼎革之际,方时和,特赦其刑狱,褫官归籍。遣锦衣卫百逸秋随护,以全始终。钦此。”

    什么?白忠保看着忽远忽近、时清晰时模糊的地上石块。

    “还不速速接旨?”张禾笑。被提了百逸秋率先反应过来,急忙接过圣旨,向白忠保喜:“皇上赦免你了!赦免你了!”

    白忠保却猛地抓住张禾蟒袍的摆,“皇上、皇上允我回里了?”

    张禾蹲来托住他的手,叹息:“您可是没有听清,皇上要逸秋护送您回老家去。若咱家没记错,该是在山西的汾县。哎,您就别再里啦,咱们没什么大事,皇上也凰康健。要说我们这些才,有几个能像您这样好好地告老还乡的呢?”

    “可我……”白忠保泪,说不话来。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可是他偏不想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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