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东宫 - 第二章|质子府如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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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质府在京城西北角,离皇城不远,却像被刻意隔开。

    府门狭窄,门匾新掛,漆亮得刺,像是故意提醒所有人:这里住着敌国的人。墙如牢,四角皆有暗哨,禁军巡守,步伐整齐得像敲鐘。

    赫连縝踏府门的第一步,便知——

    院不大,石径乾净得过分,像刚被刷洗过。屋陈设也齐全,桌椅、屏风、炭盆,一样不少,甚至还摆了几盆冬梅,红得耀

    可越是齐全,越像施捨。

    像在告诉他:你能活着,是晟国给的。

    迎他府的事太监姓赵,四十来岁,面白无鬚,说话温和得像棉。

    「殿而来,辛苦了。」赵太监笑着,「王爷有令,质府一应供奉皆礼制,不敢怠慢。」

    赫连縝听见「王爷」二字,睫微动,却只淡淡:「有劳。」

    赵太监把他引到主屋,说明规矩:每日卯时起,辰时请安,午时可在府读书,酉时不得门,夜里禁军巡守,不可过多烛火。

    一句一句,像在念刑律。

    赫连縝听完,只问了一句:「我可否带刀?」

    赵太监笑容一僵,旋即更柔:「殿说笑了。晟国京城,刀兵皆禁。殿若要习武,可用木刀。」

    那笑很轻,像雪落在刀刃上。

    「好。」他说,「木刀也行。」

    赵太监松了气,忙退

    赫连縝站在屋,四看了一圈。窗纸薄,外风声清晰。炭盆里火旺,可那意只停在肤上,不了骨。

    他忽然想起北泽王的火。

    那火烧得旺,烧得人脸红,烧得人心也。兄弟们围火喝酒,笑声能传到帐外,风再冷也不怕。

    火是火,,却没有声音。

    他坐到案前,伸手摸了摸桌面。木,像被打磨过无数次,却没有一丝温度。

    赫连縝躺在床上,闭着,却毫无睡意。窗外有脚步声,禁军换班,盔甲相碰,发极轻的金属声。

    他知自己的一呼一,都有人在数。

    半夜,门外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笑声。

    赫连縝睁,起披衣,走到门边。门外站着两名年轻太监,抱着袖,见他来,先是一愣,随即慌忙行礼。

    赫连縝目光落在他们手里的东西上——一个小小的包裹,里半截心。

    赫连縝问:「哪来的?」

    两名太监对视一,其一个支支吾吾:「是……是里赏的。」

    赫连縝淡淡:「里赏的,怎么会送到质府?」

    另一个急忙:「殿恕罪,是……是小的们嘴馋,从御膳房……」

    他看着那包心,忽然想起白日里百姓丢来的雪团。

    他明白:在晟国,所有人都觉得他低一等。

    他若忍,便会被踩到泥里。

    他若反抗,便会被扣上「不服教」的罪名。

    赫连縝沉默片刻,忽然伸手拿过那包心。

    两名太监吓得跪:「殿饶命!」

    赫连縝却只是把心放回他们手里,语气平静:「吃吧。」

    赫连縝转回屋,走到门时,忽然停,淡淡

    「但你们记住,质府里的东西,不是你们能偷的。」

    「再有一次,我会让你们知——北泽人也会咬人。」

    那声音不,却冷得像刀背贴着脖

    两名太监跪在雪地里,脸发白,连连称是。

    赫连縝关上门,回到案前坐

    他知,自己刚刚若真动怒,打了人,第二日便会传到里:北泽质暴戾不驯。

    他不能让自己成为晟国的把柄。

    可他也不能被人欺到上。

    北泽送他来,不是送他来笑话的。

    他在烛火坐了很久,直到天泛白。

    他只是慢慢想明白一件事——

    在晟国,想活去,光忍不够。

    第二日,府果然有人来「试探」。

    一名掌事嬤嬤领着来,说是奉命替质整理衣,实则翻箱倒柜,连赫连縝带来的北泽件也要查看。

    赫连縝站在一旁,没阻止。

    嬤嬤翻到一个小木匣,里放着一截狼牙,系着红绳。她拿起来,嗤笑:「这是什么?野兽的牙?」

    嬤嬤又:「北泽人果然野,拿这东西当宝……」

    话未说完,赫连縝忽然伸手,握住那截狼牙。

    他的手很稳,力却重得让嬤嬤指节发疼。

    嬤嬤脸变了:「殿,您——」

    赫连縝看着她,声音平静得可怕:「这是北泽立誓之。」

    嬤嬤笑:「不过一截牙——」

    狼牙尖利,划破嬤嬤的指腹,血立刻冒来,滴在地上,红得刺

    嬤嬤尖叫一声,慌忙缩手。

    赫连縝把狼牙放回匣,语气仍淡:「在北泽,碰别人的誓,是要被剁手的。」

    嬤嬤脸惨白,连忙跪:「殿恕罪!」

    赫连縝没再看她,只:「去。」

    赫连縝坐回案前,手指仍沾着一血。

    他看着那血,忽然觉得好笑。

    当夜,沉晏承收到一份密报。

    「质府掌事嬤嬤试探,质未动怒,仅以狼牙划伤其指,言『誓不可碰』。府眾人皆惧。」

    沉晏承看完,指腹在纸上停了一瞬。

    笑意极淡,像雪落在黑墨里。

    「倒是聪明。」他低声

    监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王爷,质毕竟是北泽人……」

    沉晏承把密报折起,放,淡淡:「北泽人怎么了?」

    沉晏承抬,目光沉沉:「北泽送来的刀,若太快折了,反倒没意思。」

    「明日,把他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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