咖啡渍的陷阱 - 第二幕：冰冷的家

    城市的另一边，一以安静和环境优着称的档住宅区。

    相较于李哲翰办公室的现代冷峻，这里的家是另一风格的「完」。

    宽敞、明亮、装潢是时最受英阶层推崇的极简主义风格，昂贵的家、设计师品牌的灯和摆件，一切都恰到好，一尘不染，但也冰冷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更像是一个心佈置的样板间，而不是一个家。

    午六整，客厅那座价值不斐的落地鐘准时敲响。

    李哲翰的妻陈静如同上了发条的人偶，从沙发上站起，缓缓走向开放式厨房。她穿着质地柔但款式保守的家居服，发在脑后挽成一个简洁的发髻。

    今年三十二岁的她，脸上已经很难看到这个年纪应有的鲜活神采，更多的是年累月固定生活模式刻的麻木。

    照平日的行程，此刻她的丈夫李哲翰应该刚结束工作，正在回家的路上。她需要在四十分鐘准备好晚餐，并在他踏家门时，将温度刚好的饭菜摆上餐桌。

    她和李哲翰结婚快五年了，认识的方式乏善可陈——相亲。

    那时她任职的小公司倒闭，她一失了业，前途一片迷茫。母亲看着焦虑的女儿，叹着气说：「静啊，女孩家那么拼什么？找个好男人嫁了才是正经。你看你也不小了……」

    听母亲这样说，她当时也觉得若是能过上一段安稳的结婚生活好的，于是便同意了，结果就遇上了李哲翰。

    李哲翰当时刚满三十岁，英俊，年轻有为，家丰厚，谈吐得，是所有辈无可挑剔的结婚件。

    见了两次面，彼此都觉得对方条件合适——他需要一位温驯、忠实、不会给他带来麻烦的妻；她需要一份稳定、优渥、能让她从失业困境脱的生活保障。

    没多少浪漫细想，更像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合作，他们很快便结了婚，反正有很多夫妻之间的都是在婚后才开始慢慢培养来的 。

    婚后，李哲翰明确提希望她专心打理家。他个一板一，生活规律近乎刻板，保守，对生活品质要求极，同时也极度注重个人隐私和社会形象。

    成为全职主妇，对陈静而言，似乎是顺理成章的事。于是，她的世界从此就缩成了这栋两百多坪的房。

    每天重复打扫、洗衣服、煮饭、採购的程，就是她生活的全。李哲翰不喜孩，这个家至今仍只有他们两个人，冷清得连呼声都清晰可闻。

    有时陈静也会觉得这样落得轻松，不必为养育孩焦烂额。但每当看到社区里其他主妇推着婴儿车、聊着孩学校的趣事时，她心里便不由得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空和落寞。

    她和那些妇人没有共同话题——她们谈论工作、分享育婴经、用亲的语气抱怨老公，而她，只有一尘不染的地板和永远符合丈夫味的菜单。

    丈夫对她的态度，与其说是冷淡，不如说是一礼貌的无视。她更像是个尽责、住在同一屋簷的级家，负责维持他生活环境的舒适和面。

    他们很少，对话容仅限于「明天早上要开会，提前半小时叫我」、「业费我已经转帐了」、「週末我父母来吃饭」。没有温，但也没有激烈的争吵，就像两条平行线，在同一空间运行，却永不相。

    至少，他在财务上从未亏待过她。这让陈静一度觉得，这样过一辈，似乎也没什么不好。平静，安稳，即使这安稳的代价是无边的死寂。

    今晚，她照李哲翰的味，了清蒸鱼、白灼菜心和山药排骨汤，清淡、健康、緻。

    她将饭菜在餐桌上摆放整齐，筷摆放的角度都确一致，然后拉开椅坐，静静地等待着玄关传来钥匙转动门锁的熟悉声响。

    餐桌上的餐渐渐失去了气，凝结起一层薄薄的油腻。

    墙上的时鐘指针过七，走向七半。

    李哲翰如果有额外的工作或临时有应酬，通常都会发个短讯通知她。用词极为??简洁公式化，一如他对待公司里的属：「今晚不回来吃饭。」、「会议延迟，勿等。」、「有约，晚归。」没有称呼，没有解释，冰冷得像一条系统自动提示。

    陈静拿起手机看了一萤幕。没有任何新讯息。她迟疑了一，发过去一则讯息：「今晚不回来吃晚餐吗？」

    萤幕黯淡去，没有任何回应的提示亮起。

    陈静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越过冰冷的餐桌，越过线条冷的装饰墙，投向了洗衣房的方向，前彷彿还能够看到洗衣机旁的污衣篮里，躺着那件她几天前清洗乾净的、丈夫的衬衫——领和前带着浅褐的咖啡渍。

    当时李哲翰解释那是不小心被同事的咖啡洒到，语调是一贯的平淡无波。

    她慢慢将手机放回桌上，没有再发讯息，也没再试图打电话。因为她知，不会有回应的。

    丈夫今晚是绝对不会回来了。

    陈静拿起筷，开始独自一人，安静地吃起已经冷掉的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