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雪化 - 第69章

    小竹忙去取来装针线的簸箩，又拿了装有零碎绸缎的小包袱来，另有一个绣用的竹弓，皆放在床边上的小桌上，打开包袱，将叠放整齐各绸缎捧在舒苓面前。舒苓用手翻了几番，思忖着秦老太太年纪大了，不好用颜过于鲜艳的，但是她又素喜闹，想是不会喜太过素净的颜，千挑万选，挑了一块儿紫檀闪红的来，拿竹弓绷上扣定。

    小竹又捧了描样的笔和墨来，舒苓拈起一，蘸了墨，心里设计合适的样，微侧，借着外面的光，虽然天边斜正，照到床边却光线有限，便命小竹把旁边小桌上的台灯打开凑近自己。

    小竹正放笔墨取灯，甘棠已经送刀完毕回来了，见如此场景，说了句：“小竹，你拿笔墨吧！我来开灯。”说着几步走上前来，开了灯，又把灯朝前移了移，躲开，以免遮住了舒苓的光线。舒苓就着灯光细细在缎面上描画，甘棠和小竹在左右相守，随时待命伺候。

    秦维翰在桌前面踱着方步，脑里一片混，本来是积了一腔绪要发释放来，没想到反而被舒苓一系列作给挡了回去，又憋屈又无奈，无消磨，抬看看她们，想说些什么，又看她们各自忙着，里都没有他，好像唯独这屋里他是一个多余的，越发觉得没意思。突然想起自从准备婚礼到现在一直忙碌，好些天没和他那帮朋友一起消遣了，还是和他们在一起轻松自在一些，心里猜度着他们在忙什么呢？抬看天尚早，琢磨着找找他们到哪个酒楼里听听小曲闲谈乐一乐不是好？何必在这里尴尬着？于是抬脚门去了。

    舒苓描完样，甘棠奉上线，舒苓将竹弓凑近线比着颜，选了一拈来，于小竹穿针，待小竹穿针之时，将手的活儿放在一边小桌上，正对甘棠和小竹二人说：“你们两人听着，我虽为你们之主，你二人为仆，但我们三人却是一的。如果我荣，你们俱荣；若我败，你们必受连累。所以你们记住，在任何时候要懂得维护我，这样我才能保护你们。不光在这个屋里，了屋，也要明心亮，凡事多留意，有什么说的了解源回来说与我知。不是要你们挑事生非，而是要懂得安立命，对未知的危险抱有谨慎心，察全局，才能立于不败之地。”二人没完全听懂，但大致明白了舒苓的意思，立刻答应是。

    小竹把穿好的针线递与舒苓，舒苓接了过来，拿起竹弓，开始刺绣，刚刺了几针，外面的斜转到床前，艳的亮一勾起了她对往事的回忆，那个斜笼罩的午，她和齐辉惊艳的相遇，心各滋味的纠缠汇，手的针不听使唤了，竟有些颤抖，一时愁缠绵，几乎又是泪夺目而。

    怎么会这样？早上和大师相谈的时候不是觉得什么都放了吗？真是估了自己，这才多久，那烦恼又开始侵。看来天人合一这简单的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实践起来该有多难！什么理都明白了，一一滴的落实到行动去，是多么痛苦而漫的修行，那需要多么大的意志力来和自己作战？——不能任由这样去！舒苓开始控制自己颤抖的手指，针狠狠刺绷着的绸缎，拼命把所有的思绪都集在自己手上的活计当，占据脑的空间以防杂念滋生。如果控制自己的意念成了习惯，久而久之，也许就慢慢走了曾经陷的旋涡吧！因为不值得。

    秦维翰乘了黄包车来到鲁宅前，了车，正叫重乔去叫门，耳边响起一阵黄包车的铃响，回一看，原来是鲁如轩，笑着上去拍他一说：“你这是去哪里潇洒了，这晚了才回来？”

    鲁如轩了车，戏谑他说：“你这新郎官怎么当的？才第几天啊，就丢如似玉的新娘来自己玩，也不怕新嫂心里不痛快？”

    秦维翰“嗐——”了一声说：“老和女人呆着有啥意思？还是我们兄弟在一起痛快，我们到哪里去喝一杯吧！这几天把我拘谨坏了，我今晚要好好放松放松。”

    “哦！”鲁如轩笑：“这样啊，街那边新开了一家酒楼，菜式都是苏州那边新传过来的，还有几个女苏州评弹唱的那个味还真有几分功夫，又弹得一手好琵琶，我正想着等你新婚的趣儿过去了，我们一起去瞧瞧，今儿你既然来了，少不得一起去凑凑闹了！”

    秦维翰一听来了兴致，正要叫车，鲁如轩拦着他说：“才几步了，走过去权当散散步好了，这几天成日家在屋里拘着，烦着呢！正想来走走，可是午又去会客去了，现在我们走过去，看看街景也是乐。”

    两人走了一段路，转过一个岔，过了一座石桥，前面街多是平民民居，突然从前面来了一位十六七岁的姑娘，正好与二人相对，一布衣服，虽不惊艳，却有几分秀。秦维翰盯着那女孩，被那女孩发现了，低着拐右边一家比较寒伧的屋，临屋，回又看了他一，正好四目相对，不禁红了脸，赶屋去了，关了门。

    秦维翰楞在那里，心里回味着刚才那个女孩夕羞红的脸，竟有几分心动。鲁如轩“噗嗤”笑了来，问：“怎么？才娶了天仙般的嫂，这么快就腻味了？这姑娘虽面目算得上漂亮，可风姿样貌还是比不上嫂，你这光不会变差了吧？若是结婚以前，这样的可不了你的，那时候你里只有嫂，我们给你提谁你都看不上的。怪人家说就是娶了天仙，日久了也觉平常。”

    秦维翰敲了他一记，说：“谁看上她了？我只是好奇，多看了几，你至于多想吗？”

    两人正说着话，那边过来一个人，对着秦维翰拱手行礼：“三少爷，鲁少爷，今儿什么风把您们到这里来了？”

    秦维翰定睛一看，原来是自己家一个绸缎庄的姓吴的老伙计，人们都叫他吴老，笑：“我们随便走走，你怎么在这里？”

    吴老指着刚才那位姑娘去的房舍说：“这就是我的家，三少爷若是不嫌弃，到里面坐坐喝杯茶如何？”

    若是平时，秦维翰肯定没有兴趣，但惦记着刚才那位姑娘，便一答应了。吴老开了门，引二人去，对里间喊：“二丫，三少爷和鲁少爷来了，快把最好的茶沏两碗拿来招待二位少爷。”

    “哎！请稍等，我上就沏来。”一个糯的少女声音传来。吴老连忙请二位少爷上座。两位坐定，秦维翰打量着这间房舍，里面没有通电，桌上有一盏煤油灯，可能是因为太尚有余晖，没有着，就是着了估计这个时候也起不了大作用，屋里甚是昏暗，略看见摆着的几样简单家，都很陈旧，也都是实用，谈不上致观。

    这时，二丫——正是那个门外遇到的那女孩儿，用一个简单的没有任何装饰也没上漆的原木茶盘端了两碗茶来，两只茶碗是白瓷的，估计是这屋里最好的皿。

    二丫把一只放在了鲁如轩面前，另一只放在了秦维翰的面前，然后用角偷偷往他上一溜，正好碰上了他的睛，脸又是一红，收起茶盘扣在前，低着了后屋。就在她脸红之际，秦维翰突然觉得前一亮，这屋里也显得不是那么黯淡了，顿时魂飞神驰，这几天的不快一扫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