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南雪化 - 第79章

    车行了一阵，好像到了拐弯，慢了不少。舒苓坐在车厢，猜度着这是哪里，忽然一阵豆浆味扑鼻而来，竟冒馋虫来，搅动的胃翻，甚是饥饿，好奇的掀开侧边的车窗上的帘来看，只见岸一家店面，早早拿开了周围的挡板，屋在昏黄的灯光看的一清二楚，一位壮年男只穿了贴小褂全力的推着一个石磨，虽然周围着凉风，却没尽他额边、胳臂上的汗珠，映着灯闪闪发光。

    对面一位年妇女，正在往石磨间的孔加泡好的黄豆，面，正在往外涌白的浆，面一个大木桶接着。那边一台双大灶，安着大镬，其一个里面已经翻起了白浪——煮着一镬豆浆，香味就是那里飘来的。

    屋外另有一个人支开了摊，旁边竖着一个牌，上面写着——小娥豆腐。引路上的行人有两个来问价了。对面似乎是个馒首铺，招牌上书着“大馒首”，也开张了，昏黄的灯光也是几个穿梭着忙碌的影，有人举着托盘向有客人的桌走去，有人到店面前面回答客人问询，还能看到几摞冒着气的蒸笼安在灶上。

    舒苓连忙喊了句：“张叔，请停一！”

    “吁——”老张停了车，问：“三少有什么吩咐？”

    陈妈掀开帘一角笑：“没什么，今天起得早，走的时候都没胃吃饭，这会儿都饿着呢！三少请大家喝豆浆、吃心。”说完给代安了钱、一只空壶和心篮，打发他去打豆浆买馒首。

    不多时，代安拎着壶和心篮回来了，舒苓和小竹两位妈妈在车厢里面吃了，给代安分了几个馒首，两只碗倒了豆浆和老张分。

    过了一会儿，大家都吃饱了，老张问了一舒苓，又扬起鞭前行。舒苓好奇的还是掀开窗上帘的一角向外看，街上已有不少人在行匆匆了，心慨，这个时候一般都还是很多人在呼呼大睡，原来有那么多人已经开始为生计而忙碌了。

    弯儿一转完，迎面就是镇带着阙楼的拱门了，隐隐约约看到拱门后面重重叠叠的屋檐，似乎在书写和镇不一样的人生。了阙楼，天上翻起了鱼肚白，电灯灭了，那边的街景却逐渐清晰，开始依然繁华，但渐渐古朴去，路上多了些农人装扮的人，车越来越快，似乎要把那满世繁华慢慢抛却，周围乡村的痕迹渐。

    太从东边探了脑袋，周围的景越来越清晰，原来秦太太怕路远会耽误行程，当天回不来，特地安排了两匹，故此今天车跑的比上回快。舒苓看着路旁的树都飞快的向后倒去，觉得格外有趣。以前门乘船的多，嫁秦家有时候门客因为不远，都坐的黄包车，不似这般快。听说现在外面都通火车了，还有像上海那大城市，还有汽车，都快的很，车都比不上，突然很向往：这车都这么快了，那火车汽车的会快成什么样呢？没亲验过，真是难以想象。

    车又慢了些，原来青石板路早尽了，行驶的是乡间的土路，开始还算平整，还能跑快些，可渐山里，地势就不那么好，总有些凹凸不平，因此很多地上的泥还未透，又有洼，老张不得不小心驾驶，尽可能避开那些松有的地方，谨防车陷。

    舒苓看着路上的景，想起了上次去乡间采茶的景，这和那次不是一个方向，但乡间的路大总有些相似之，她猛然想起了第一次和齐辉相遇的景，也不过才一年的功夫，竟有隔世之，人与人之间的缘分，就是这样的短。

    突然，老张停了车，舒苓好奇的让小竹掀开前面帘的一角探望何故，听见老张在问路人姜家沟怎么走，原来前面现了岔路。那人细细说给老张，老张谢过了路人，又扬起鞭，车又斜斜扭扭前行。舒苓继续欣赏山里的景，分外舒。

    车又行了约莫两、三个时辰，舒苓有些乏了，掀帘的手臂稍觉酸痛，便放帘闭门养神，突听得外面有潺潺声，与前面声音很是不同，却又如此熟悉亲近，像是常在梦惊醒之音。忙掀开车窗上的帘向外张望，只见车右侧是一带小溪，里面石纵横，溪从大大小小的石上跃迸裂，如同琼粉碎玉四散开去，又在石拢聚，不断重复，响起了古琴曲《》过石滩之韵。

    对！就是这里，舒苓的心开始剧烈动，这是梦曾经重复过无数次的场景！小时候，母亲曾经和邻妇带她来这里洗过床单，家前也有条小沟，只能浣衣，床单被什么的大件，是要放在竹篮里拿到这里来洗的，当然，上面不会忘了压上一槌。

    舒苓脑海里放一个有声画面，母亲坐在一块儿石上，前面是斜面大石，缓缓，她一面把床单浸，挥舞着槌在上面捣，用力的捣，发“咚咚”的声响，与河潺潺声相和，一面和邻妇笑谈。每洗净一件，就可邻妇一起拧，摊开在对着光接近岸边的大石块儿上晾晒，笑容一直挂着脸上。

    年幼的舒苓就站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她们，一直看到她们在额前用手搭起凉棚，望着远的人家炊烟升起，是时候了，收拾起摊在河滩上被单叠整齐了，放在篮里带她一起回家。

    劳动是可以这样的轻松愉悦，尤其是在这样蓝天、绿野、怪石、清之，竟是如此浑然天成。在后来书看到“万捣衣声”的诗句，心莫名产生一很好的亲切之，也许就是那时在心的。也许这样的底，使舒苓一直对劳动着的人，保持一尊重与惜。

    第84章

    舒苓看着那一带溪，还是自顾自的淌，蹿起一堆堆雪一般的，唱着她的生命之歌，只是没有了当年的浣衣人，竟也没失落之意，似乎本是理所当然之事。却是为何？是生命之源，不你关不关注，用不用她，她都沿着自己的方向淌。“上善若”，与相对，本来就是对自己心的一场洗涤。你来，她如故，你不来，她还如故；你用她，她不喜，你不用她，她不悲，彰显着悍的生命力。《红楼梦》里的诗：淡极始知更艳，是不是殊途同归？

    车寂寞的在路上前行，路上行人甚少，和刚才路上来来往往农人的闹车喧相比，这段路分外冷清，人烟也格外稀落，走好远才见得到山坳路边偶尔现一人家，却听得小鸟的叫声清脆动人。

    舒苓看着前面的远山，似曾相识。对了，小时候稀疏的记忆，曾经被哥哥带到山里去采蘑菇，那时小弟还没有生，她是家里最小的，所以最受疼。哥哥带着她在山撒开脚丫狂跑，在细细涓的小涧上一跃而过，告诉她哪蘑菇是能吃的，哪些是有毒的不能碰；指着山里掉的粪便说那是狼留的，狼可是要叼走小孩的，说爷爷辈儿的人小时候就发生过小孩被狼叼走的事件。

    说完就从山上往山狂跑，吓的本来跑的最慢的小舒苓，也憋足了劲儿跟在后面，好像后面真有狼在追，只要跟丢了哥哥，就成了那狼的味。那对未知的恐惧、全力以赴奔跑的兴奋、以及耳边“呼呼”的风，过去了多年，似乎也是刚经历不久的事，那么清晰的印在脑海当，随时等着主人去回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