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醒梦(短篇集) - 堕钗(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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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而就算他们早已有约,她敢在此时这样的夜跑到他这里,叩他的屋门,谢秩还是被惊住了。他甚至在打开房门后,又被门扉合拢,匆匆检视衣,确定无有不妥,才将门扉再次开启。

    “……妹妹?”他谨慎地问,看了看她后,见无有明火执仗前来的丫鬟婆,她果然是孤一人,提着灯笼来的,心既有一丝安心,又有些许困惑。

    “怎么?”他把她让屋。

    姜令仪却站在房门前不动,低闷声:“我可以抬吗?”

    “……自然。”谢秩顿了顿,暗她倒是还知自己来的时间“不凑巧”。

    他打量总算抬之后,在灯笼以及他屋灯火的映照,清晰显的姜令仪的面容。

    姜令仪在今夜受了一场不大不小的委屈。她与她姨娘素来话不投机。姨娘个与母亲不同,是掐尖要,却实际没有主张的。

    她与人私定终,这事既不能与母亲说,也不能与姊妹说,更不能与父亲兄弟说。那么与生了她的,虽然嘴不饶人,但是总算会在寒时问衣、餐时问饭的姨娘说呢?

    往后姜府若是没了,除了她又有谁会想起后院里她的姨娘?至于母亲、别的姨娘,她们自己的儿女、夫婿都护不住她们,她姜令仪也是束手无策。

    于是她忐忑地在姨娘面前,表了一番想要自己择婿的心愿。

    姨娘大惊:“仪儿,是主母给你选了不好的亲事吗?”

    不,那夜之后母亲把她叫了去,上上打量,未曾说什么,她也不知后面她会与什么样的人家结亲。

    姜令仪声音艰涩:“姨娘,倘若我选的人家既不是门大,也非……”

    姨娘不等她说完便打断:“造孽呦,祖宗!女孩儿家家,你主母都未曾说什么亲事,你在这讲什么胡话!”

    又怕她私里看了什么儿郎,旁敲侧击叫她不要傻事。

    姜令仪微微有些失望,一声不吭听完数落,自己提灯了屋门。

    待站在谢秩门前,对方又应声启门,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并没有什么话说。

    是莫名其妙就往这个方向来的,就像嫡姊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在她们几个庶妹面前挽住大哥手臂,模样惯亲昵,以示他们之间与她们不同。

    难她跑到这来是想要倾诉委屈吗?只是选择与他定,她就信任他至如此地步,哪怕前不久他们都还只是见面互相的生分关系?

    有太过了,姜令仪赧然地想。无论是时间还是地都不太对,她又这么警告。

    姜令仪上要致歉离开,谢秩:“过不久我要搬姜府。”

    她应声抬,表有几分茫然。

    “时候未定,但我保证你会是阖府上第一个知。”

    姜令仪张了张,发现还是不知能说什么。

    “你来了就正好告诉你。”他说。

    就当她来此是为了这吧,他过往实在见过太多突然来至,又因为各各样的原因选择缄不言的人。

    “我送你回去吗?”自然地接过她手的灯。

    姜令仪选择不放。“……不必。”

    她是自己来的,最后也该自己回去,不然无论叫谁撞见,都好像有些解释不通。好罢,真要解释也解释得通,他在府明面上算个“半”,护自家妹妹回去,实在没什么可说三四,真要说,最古怪的还是她自己。

    趁夜跑到此,就是再饱受疼的女儿,都会遭到训斥,遑论……

    姜令仪拒绝之后,才总算想起自己可以说什么。她今日往母亲那请安回来,曾听见婆小厮闲谈:东角门那位近日得甚勤,说是不适,要去抓药,可哪有日日都去抓药的理。

    她像是松了气,问:“常序哥哥近日生病了吗?”

    同样借着灯火打量他,却见他脸如常。也是,之前他还能带人跃上屋梁,言语威胁呢。

    又问:“要搬去哪里?”

    谢秩:“届时我一并告诉你。”事还未完全定来呢,又回到之前问病不病的话题。“至于生病,是故意放去的风声,府有关我的传言,若非我亲告知,你大可不必理会。”

    可除了这些听途说、不知真假的传言,他们白日里也不会有私。待他搬去之后,更是连可能的传言也不太容易听见。

    姜令仪,觉得是时候结束对话回去了,可是夜凉如,四寂静,他站在那里也不知是不是在等可能的问答,但确实是个好时机,很方便问一些往常不太可能问的问题。

    姜令仪垂视线,踌躇一会儿,把没有去的灯笼换一只手提携,睛注视着那黄的光,问:“我还没有问……那位殿,不会对哥哥的娶妻人选,有意见吗?”

    其实她想问的是,为什么要选她呢?只因为当时是她撞破的他的伪装?可要让一个人守如瓶,实在有很多方法,的、狠的、的、决绝的,而他选择的方法,从某些角度看来,竟有些得不偿失。

    谁都知,此时与某些家族结成通家之好,有利可图。但他说姜家是“将覆之卵巢”,她为其之“危卵”,那么他又为什么要将这无利可图的“危险”,放在自己边。

    姜令仪抬去看他的脸,谢秩本来要说,此时三皇并不看重他的婚事,他如今籍籍无名,要等较久的以后,才算炙手可

    她要问的是这个吗?话即将,却忽而福至心灵。

    “你要问的是这个吗?”

    姜令仪轻轻浅浅地笑,固执着沉默着等他的回答。

    他说:“如果是问这个,殿他不会在意。如果不是问这个……”

    比方说是想问为什么要拉她结亲,实际连谢秩自己都不曾想个明白。

    他说:“我不知。”

    他不知?姜令仪一顿,有些不解。

    “这很重要吗?”他同样不解地反问。

    姜令仪:……

    姜令仪:……

    姜令仪只能摇,客气地说:“只要哥哥想明白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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