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芽春生 - 第四十一回：逃避

    自那天起，赵瑟又开始躲他。

    不曾邀请他用膳，也不留字给他。仿佛在她的世界里，没有他的立足。

    每天理完公务回来，元祯生都会在院里站一会儿。

    厢房的窗还亮着。橘黄的光从窗纸里透来，把那一小块夜都染得了。他能想象她坐在烛光旁边，青丝散落，手里捧着话本，眉低垂，神专注，像是整个世界都与她无关。

    每天元祯生理完公务回来，都站在院门边看着那扇小窗。

    他不敢靠近再去打扰她。他怕赵瑟又逃，怕赵瑟又远离自己。

    怕她听见脚步声，把灯掐了。怕她开，说他不想听的话。

    她已经逃过很多次了，每一次都走得那样净，像是他从来就不在她的路上。

    黑夜呼啸将他藏匿，藏得很好，让她从未发现他在。

    手指微微颤抖着，他了眉心。

    近来公务也变多了。辽平有倭人侵，他作为淮州地方官，前几日又分了辽平、海东一带。太到淮州这一消息传来，皇里大约也捺不住了，各路消息一并涌来，以至于他每天回来都晚。

    他在为她准备，但他不能告诉她。只因涉及的事复杂人多，她只需要等他完成就好。

    等他站在院里抬起，那扇窗，已经暗了。

    那束烛火，不为他而留。

    对于赵瑟来说，这十天，她过得很平静。

    每天睡醒后，梳洗，接着对着铜镜发一会儿呆。院里有一丛不知名的草，她每天去看。这腊月里，她有期待，看它有没有什么来。事并非如她所愿，毕竟，腊月吧。苦笑自己有些痴心了。

    不知外祖没跟去安西，他在宅里还好吗？爹娘和大哥还好吗？王娩和王婳最近又如何呢？他们有没有给以为在辽平的“赵瑟”写信呢？

    那封信，大概会一直等不到回音。

    书看了又看，看不去。话本翻到一半，忘了前写的什么。她就坐在窗边，手里捧着书，神落在不知哪里，有时候坐着坐着，天就黑了。

    罢了，不去想他，不去想爹，不去想那些等着她的事。得过且过，一天算一天。

    从小爹就教她，作为侯府的女儿，她要把规矩学好，懂得退，讲从信德。她的想法不重要，说了也没有人听，争了也没有用。

    她了一盏亮堂的烛火，驱赶她心的烦恼。

    时常能听到轻轻靠近的脚步声，又停。

    她知是他。

    也许只要开说一声，他就会来。

    她告诉自己，是因为没有什么好说的。她告诉自己，说了也没有用，元祯生不会解释，只会坐在那里沉默，然后明天一切照旧。

    一次，两次，叁次……她不断重复这样告诉自己。

    爹在安西等着替她定亲，赵家的门楣摆在那里，怪只能怪他没有投胎到好人家，他是殿试第一，却偏偏什么都不是。

    侯府嫡女，赵家的女儿。她这条命，从生那天起，就不只是她自己的。那些来府上拜访的夫人们怎么打量她，那些席间若有似无的神，那些她被带去见客时，大人们说话时的停顿和冷场。

    然而她也从来没有怨过。赵家的侯府荣耀保她锦衣玉，送她年少气盛时自由，给了她面和骄傲。她享受过，不担责，就是自私自利。

    他叫自己夫君，她没有反驳。

    可夫君两个字，从他嘴里说来是一回事，落到现实里是另一回事。

    她一旦开挽留，那些爹在安西替她的世族便全落空，那些联姻能给赵家带来朝堂上的基，也就全没了。哥哥的睛还没完全复明，娘腰越发不好，不能再熬了。舅舅没有儿，两位女儿又像质一般被压在家被迫站队。

    现如今，也就只剩她了。

    她也背叛了的话，她过去十几年享受的算什么。

    她选不起他。

    她能不能为了这份，把赵家，连带王家所有人押去。

    可每次听到他的脚步声，都觉很安心。

    也许她也在期待，他能告诉她，他有更好的计划来留住她。

    事实却是她这几天连睡也听不到脚步声了。

    也罢，等元祯生想清楚，那份冲动只是一时少年愫代。的冲动结束后，他也会找到自己心上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