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猿 - 第四部:风沙中的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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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去敦煌的路,是对神的双重折磨。

    在兰州换乘的途汽车,是那老旧的“黄河”牌,密封条早已失效。车一开动,戈滩上的风沙便无孔不来,不半小时,每个人都灰土脸,连说话都得小心翼翼。车里几乎无人谈——在这地方,开就意味着要吞

    窗外的景,从稀稀拉拉的耐旱植,逐渐变成一望无际、只有砾石和沙丘的荒原。这就是莫贺延碛,古人畏之如虎的“沙河”,当年玄奘差埋骨于此。纵然如今有了简陋的公路,但车窗外那片黄褐的死寂,仍让我隐隐明白,为什么古人会在这里谈“绝路”。

    汽车在颠簸从清晨熬到日暮。当夕像一枚将熄的火炭,无力地挂在地平线上时,远的地貌开始显狰狞的廓。无数风蚀的土丘地而起,形态怪诞,有的如残破的城堡,有的似静伏的兽。风穿过这些土林,发呜呜的尖啸,像无数冤魂在哭。

    “雅丹地貌。”白素望着窗外,轻声,“当地人叫它‘鬼城’。”

    “名字很贴切。”我拉裹住鼻的围巾,看了一手里毫无用、指针疯狂转的袖珍罗盘,“连磁场都跟着一起‘疯’了。”

    夜,我们才拖着几乎散架的抵达敦煌。那是九十年代初的敦煌,远非日后游客如织的模样。只有几条土路,几盏昏黄的路灯,空气飘散着柴火、羊和尘土的混合气味,空旷而寂寥。

    我们榻在县委招待所。前台是个正在织衣的胖姑娘,接过我们那份心准备的“上海某公司”介绍信,神里带着警惕。

    “香港来的?”她用重的西北音问,“跑这戈滩来啥生意?这几天风沙大,莫窟不开放参观。”

    “不看窟。”我脸上堆起生意人惯有的笑容,顺势将稍稍前倾,压低了些声音,“听说这边产好的羊绒,还有些模样特别的‘黑石’,过来看看行。”

    “黑石?”胖姑娘警觉地抬看了看我,又瞥了瞥我后的白素,语气倒是缓和了些,“前几天也有一帮北京来的人,到打听这个,神神秘秘的,还去文化馆翻老黄历。”

    我和白素换了一个神。北京来的人……看来火车上那三个“山装”的同僚,动作果然迅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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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一早,风沙稍歇。

    白素去了城西的集贸市场——那是她的领域,三教九汇聚,消息最为灵通。我则径直前往县文化馆。既然金属牌的坐标指向这片区域,而历史上又有“天降异象”的记载,地方志里或许能找到蛛丝迹。

    文化馆在一栋破旧的苏式红砖楼里。馆是个姓陈的老学究,着酒瓶底似的厚镜,听说我是“研究西北地方史的香港学者”,态度很是,把我让了堆满发黄卷宗和线装书的资料室。

    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腐和尘土的味。我埋首故纸堆,翻阅着那些用蝇小楷誊写的县志、笔记。

    两个多小时后,在一本清代增补的《敦煌县志·异闻录》里,我找到了一段记载,县志编修者注明引自唐代的《沙州都督府图经》——那是敦煌藏经过残卷的旧,我听说过。

    “贞观十九年夏,有赤星坠于州西碛。声震数百里,地裂泉涌。俄而黑烟腾空,凝为五峰,如玄铁,参天并立。夜辄放光,赤青变幻,人畜近之辄狂。土人谓为‘天牢’,言其镇妖也。”

    天牢!不是仙府,是囚笼!

    我指着这段文字请教陈馆:“老先生,这‘五峰’的传说,如今可还有踪迹?”

    陈馆凑过来看了看,扶了扶镜,笑:“传说罢了。古人见到大陨石坑,或者特殊的地质隆起,就附会些神怪故事。不过嘛……”他压低了声音,“这个方位,倒确实有个怪地方。”

    “了城,往西走一百多里,黑戈。”陈馆声音更低了,“不过那可去不得。”

    “比猛兽厉害。”陈馆摇摇,“那是军事禁区,五八年就划走了,地图上都不标。说是搞什么特殊地质研究。有时候大晴天,能听见那边传来闷雷一样的响声,可天上连云彩都没有。老辈人说,那是‘旱天雷’,不吉利。”

    我合上县志,心脉络逐渐清晰。时间(贞观年间)、地(州西碛)、现象(地裂、五峰、异光、致狂)、后续(五八年的事、军事封锁)……所有的碎片都对上了。那个“坠星”并非完全毁灭,它的分还在那里,并且,已经被某力量发现并“看”了起来。

    就在我准备告辞时,怀里那通讯突然震了。我借去洗手间,走到角落,接听。

    “卫先生,我是老钟。白小刚才传回一段市场里发现的东西的光谱数据,我已经接哈山先生留的分析线路,初步结果来了。”

    “戈和沙漠那边,我已经派专人送去了磁带和图表。” 钟先生的声音依然平稳,但透着一压不住的讶异,“就在刚才,戈先生在电话里几乎叫了起来,说那成分结构和去年那铅桶一模一样!他断定那是……某密度得离奇的合金,绝不是地球上的技术能造来的。为了拿到这份关键的对比数据,我们动用了哈山先生早年在苏联留的一些老,费了不少周折。”

    “看来我们找对地方了。”我低声,“能通过你们的路,查到更多关于那个‘禁区’的信息吗?哪怕只是外围的风声?”

    “已经在了。”钟先生回答得脆利落,“六小时后有颗老卫星过,能拍到那片区域。照片洗来,我立刻传到你那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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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离开文化馆,我前往集贸市场与白素汇合。

    市场里气味混杂,人声鼎沸。我在一个卖果和旧货的摊位后面找到了白素。她正蹲在一个满脸皱纹的维吾尔族老汉面前,手里托着一块拳大小、黑沉沉毫不起的石

    “卫,看看这个。”白素见我过来,将石递给我。

    手猛地一沉!这小小一块,重量竟不五六斤,远超普通岩石。

    就在这一瞬间,我心忽然生极其细微、却无法忽视的不适

    那并不是危险的预,而是一被“确认”的觉——仿佛有人在极短的时间,完成了一次冷静而效的判断。

    我意识地抬,目光越过摊位。

    在不远的人群边缘,一个穿着山装的男人正站着。他的姿态极其自然,既不像在闲逛,也不像在等待什么,目光却准确地落在我手的那块黑石上。

    我们的视线没有真正汇。

    在我开询价的同时,那人已经移开了目光,转离去,动作脆,没有丝毫犹豫,仿佛这一刻之前,他存在的意义,仅仅是为了确认这块石的“归属”已经发生改变。

    那退让,冷静而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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