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猿 - 第七部：天崩

    那悬浮的透明容碎裂的声音，异常沉闷。不像是玻璃或塑料的炸裂，更像某厚重的、半有机的材质在大压力被行撑破的闷响。

    淡绿的粘稠并非，而是如同有生命般涌、凝聚，像一团团大的银，在地面上动、聚集，然后迅速汽化，发“嘶嘶”的轻响，留一片刺鼻的、类似压电弧烧灼后的臭氧与某腐朽甜腻混合的怪味。

    空气，那无形的神威压陡增十倍！

    我低吼一声，拉着白素贴到通的金属墙上，冰冷的透过衣传来，却丝毫无法缓解心那沉甸甸的恐惧。

    那个苍白年人，那个手握先设备、试图“接”此地的大国特务，此刻还僵立在原地，手里抓着他那台已经屏幕漆黑、冒着青烟的设备。他似乎被前超越理解的一幕彻底击垮了认知，脸上只剩空白的茫然，微微颤抖，却动弹不得。

    而那个从千年囚笼走的“存在”，甚至没有向他投去一瞥。

    它（或许用“他”或“她”都不再合适）悬浮在半空——不是飞行，更像是此地的重力规则已经被它自的存在所扭曲、排斥。它低，看着自己那只刚刚除了最后一导、枯瘦得包骨的手掌，五指缓慢地张开、蜷缩，仿佛在适应，在“受”。

    随着它这个简单的动作，整个大厅仿佛变成了一个大的失重舱。地面上细小的金属碎片、灰尘、甚至那几个昏迷或那几灰衣人的尸，都开始缓缓升空。那觉极其恶心，我的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无形的手向上提了起来，胃里的酸直往咙涌。

    它似乎适应了。抬起，那双熔岩似的金睛第一次真正看向这个关它不知多久的地方。目光扫过破烂的控制台、地上的狼藉，也扫过我们躲着的通。

    冰冷，漠然，像看一堆没用的垃圾。

    然后它抬起手臂，对着那僵立的苍白年人，随意一挥。

    动作轻描淡写，如同拂去一粒微尘。

    年人周的空气陡然产生可见的密集波纹！没有爆响，没有闪光，但一秒，年人和他旁的另一名灰衣人，就像两尊被瞬间空的沙塑，轰然向“塌陷”！并非被击飞，而是他们的躯在刹那之间，承受了无法理解的、方向完全向的力碾压。连一声短促的惊叫都未能发，两人便已化为一摊贴地面的、不成形状的模糊质。

    控重力！而且是如此细、如此恐怖的局重力控！

    我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这本不是战斗，这是蝼蚁面对天灾时的绝对无力。

    解决了前的“障碍”，它不再理会地上的狼藉。它抬起，目光似乎穿透了数百米厚的岩层和大地，望向某个不可知的方向。

    那个翻译机（居然还没坏）又传断断续续、但清楚了些的信号：

    “……位置……找到了……”

    “……壳……有记号……东边……”

    它在找东西！那个“壳”——我脑里猛地闪过一个念：刘生那个铁柜，哈山家的铁柜，还有前这个囚笼……它们是同一个文明的产。它要找的“壳”，会不会是另一个？

    我还没来得及细想，就传来令人牙酸的、金属与岩石被力撕裂挤压的轰鸣！失去心禁锢力场的维系，那五作为能量节的通天金属——“五指山”，正在发生不可逆转的位移和形变！支撑这庞大地空间的力学结构，开始崩塌！

    我和白素转冲来时的通。手的那块黑“托克塔什”石此刻得吓人，嗡嗡震动着，散发的微弱力场勉在我们周围形成一层不稳定的保护，抵消着分紊的重力和那无孔不的神压迫，让我们不至于像那些灰衣人一样瞬间崩溃。

    通已是一片末日景象。原本笔直的合金走廊扭曲变形，像被人过的锡纸，墙上不断崩裂可怕的隙，炽的蒸汽和电火从裂来，的照明线早已熄灭，只有应急指示灯在疯狂闪烁，投鬼魅般的红光。大的金属构件在刺耳的声脱落、砸。

    我们跌跌撞撞，在剧烈震动和不断坠落的障碍夺路狂奔。经过那五十年代地质队员的骸骨时，剧烈的震动让那早已风化的骷髅落来，空的眶恰好对着我们冲来的方向，带着一跨越时间的、冰冷的嘲讽。

    前方，的光亮被不断塌落的岩石和扭曲的金属堵，只剩一狭窄的隙！

    “那里有光！”白素指着前方石堆一狭窄的隙，那是唯一的生路。我们不需要任何语言，多年的默契让我们在同一瞬间了反应。白素形如电，先一步侧钻过，然后立刻转伸手来拉我。

    就在我随其后，刚把上半探隙的瞬间——

    后传来天崩地裂般的响！一混杂着灼气和灰尘的狂暴冲击波从背后狠狠撞来！

    我被这力猛地推隙，在满是碎石和沙土的斜坡上翻了十几圈，天旋地转，全骨都像散了架，直到撞上一块的岩石才停了来，前金星冒，咙里满是血腥味。

    “卫！”白素的声音从不远传来，她比我早一步来，显然也受了些伤，但行动无碍。

    我挣扎着爬起来，顾不上检查伤势，立刻回望去。

    最先看到的，却不是天塌地陷的奇景，而是一个小小的、佝偻着、跪在远沙丘上的黑影。

    他没有逃离。这个在戈讨了一辈生活、声称只等到正午的老汉，此刻正朝着那正在崩塌与涌光芒的恐怖方向，一次又一次，将额沉重地叩冰冷的沙砾。

    离得远，听不见声音，但那动作的幅度与频率，带着一令人心悸的、古老的虔诚，与绝对的绝望。他的嘴急速开合，不是在呼喊，而是在念诵——念诵着某传承了不知多少代、混杂织了佛号、真言与萨满祷词的、专属于这片绝地的、破碎的经文。

    向着那超越他一生理解范畴的、正在发生的“天变”。

    在他的世界里，没有外星科技，没有禁锢力场，只有自古传的、关于地镇着妖、山上住着神的传说。此刻传说正在前现为毁灭，他能的，只有用最原始的方式，表达臣服与恐惧。

    在足以改易山川的伟力面前，那些由人类文明小心翼翼构建起来的东西，和老汉额沾满的沙土一样，轻薄得可笑。

    那一刻，我心里涌上来的不是好笑，是一说不的苍凉。我们这群自诩掌握了真相的人，冒着生命危险揭开封印，最终目睹的，或许和老汉跪拜的，是同一个存在不同的两面。只是他用经文去理解，我们用仪去测量。本质上，我们都是试图在绝对的无解面前，寻找一能够让自己心安的解释。

    然后，我的目光才越过他，看清了后方那真正令人血冻结的景象。

    外面的天还未全亮，但黑戈的夜空，却被一诡异的光芒映照得如同炼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