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啼莺 - 兄长

    天气渐凉，山风凛冽，远苍山之巅已有白雪覆盖，谢莺已经逐渐习惯了在临榆村的生活。她每日散学回来，总在院里的那片泥地上蹲一会，拿树枝写写画画，字仍写得不甚端正，却格外认真。阿黄就趴在一旁瞧着，有时等得不耐烦了便用前爪去刨谢莺写过的那块地。她又气又无奈，握着阿黄的前爪拉着它转圈圈。

    只是有件事，她一直想问，又不知从何问起。

    她日后该如何称呼谢琢呢？叫恩人，太过疏远，直接叫谢琢，也不行。

    谢琢正在檐拭猎，神如常，似乎并未注意她这纠结。谢莺想了想，在泥地上慢慢写两个字。

    “兄”。

    她眨眨，去拉谢琢的衣带，底有几分不安，恩人应该不会介意她这般叫他罢？

    谢琢目光落在那两个字上，手动作略微一顿。他如今二十有四，理说，被一个八岁的孩童唤兄，倒也说得过去。只是这称呼从她笔写来，带着他未想过的亲近，像是已经把他当成可以依赖的亲人。

    他“嗯”了声，算是应。思忖片刻又：“那我便唤你阿莺。”

    她睛便亮起来了，脸颊边显两个小小的窝。谢莺又在泥地上添了几笔，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一一矮，挨得很近。她又让谢琢去看。

    谢琢：“再帮我添把剑，也好过把大侠瘾。”

    谢莺睁大，哦，原来他还有个大侠梦。

    说完就见谢琢放手的猎，接过她手的树枝在画上添了几笔，小人手握剑，着披风，寥寥几笔便栩栩如生。好个大侠！谢莺拍拍掌，他怎么这般厉害，还会作画！

    谢琢勾勾嘴角，心颇好。在看到被阿黄前爪刨过的两个小人时忍不住冷哼一声，这傻狗。

    学堂里的孩也渐渐习惯了谢莺的存在。偶有几个顽的会在背后议论两句，甚至扔过石取笑她不会说话，谢莺一开始有些委屈，却只是低避开，从不争辩。被李秀才撞见了，他将那几个顽的训斥了几句，几个小不服气，背地里变本加厉起来。谢琢有一回见她袖沾了泥，手背上还有一青痕，便在晚饭时随问了一句。

    谢莺微楞，她以为自己掩饰得很好了，鼓着脸摆摆手，她不怕。里不见委屈，反倒带着一小得意。他曾说过，“若有人动手，避不开，就还回去。”

    所以妮带她扔回去啦。几个小被她砸得泪鼻涕，却又不敢告诉家里。在学堂的时候她曾听说过谢琢的谣言，说他克死了全家，又捡了了个没人要的哑。气得谢莺涨红了脸，想要和他们理论，反倒被那几个顽小嘲笑。这仇就结了，可惜被她砸了也只能灰溜溜的回家，谁叫家人不允许他们和谢琢来往，说他命，克人。

    他才不是呢。

    谢莺在心里冷哼。谢琢好得很。

    谢琢看了她好几，见她神不似作假，这才放心来，只是暗地里留了个心，是真是假，他自己得亲看看。

    夜里，石屋油灯照亮。谢琢偶尔会将猎来的山货拿去换钱，换来的银钱需记账。如今谢莺学了算数，倒多了个帮手。

    她自告奋勇要学着记账，起初数字颠倒几文几钱都分不清，待她多上了几日学，又有谢琢偶尔指一指她算错的地方，她便神专注认真改过，渐渐地，她便写得顺了，账目虽简单却清楚分明。

    得到他的肯定时，里便会带着藏不住的得意。谢莺心想，现在她不仅是被谢琢收留的人，她还能些事，能帮得上他。

    杜伯的医庐没两日便需去一回，着那又苦又涩的药，再扎上一个时辰的银针，在家里，谢莺须得尝试张嘴说话，虽只能发一些模糊的气音，但杜伯说了，她太久没言语，得刺激嗓。

    或许是医庐去的多了，谢莺多那些草药也生了兴趣，偶尔帮着杜伯收拾草药，或者帮他分门别类。杜伯闲时会教她辨认几株常见的草药，谢莺暗自记，心想以后若是能有机会跟着谢琢上山，她便采回来给杜伯，也算是她的谢意。

    只是天气越发寒冷，谢琢也只在山脚设抓几只野兔，大雪封山，他并不。

    谢莺换上了那件兔夹袄，炕被烧得烘烘的，她难得犯懒，早晨不愿起床，就连阿黄都屋来睡了。它也怕冷。

    谢莺脑偶尔闪过些从前的记忆，雪时，她也需要去河边洗家里的衣裳。一到冬天她的手便满冻疮，又红又又，有时冻得麻木，连饭碗都端不住，阿娘便会呵斥她，弟弟也会嘲笑她。

    她举起手，指节还有些暗红，那是从前留的冻疮痕迹，但如今不再发，谢琢给她了双满兔的手，和得很。她日日着，惹得妮羡慕不已，回家让周大娘也给她了双。

    到底谢莺亏空了那么些年，和妮打了场雪仗，或许了汗，第二天她没能起得来，谢琢去她榻边一瞧，被褥里一张通红的小脸，眉皱着，呼急促，她这是起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