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日啼莺 - 婚pei

    冬去又来，山草木一岁一枯荣，院里的桑树又换了几次新枝。

    谢莺在临榆村一待，便是七个年。从最初缩手缩脚、谨小慎微的小丫，到如今眉清秀的少女，日过得平淡安稳。

    院里那块菜园，谢莺新的白菜又来一茬了，人吃不完的，便剁碎了喂。养是谢莺提来的，谢琢嫌院臭，在靠近桑树的墙边扩个小院，把笼放在外，周围用石砌了，也不必担心被山里的野叼走。

    谢莺早已从学堂结业，不再每日往返。如今大半时日都在杜伯的医庐里帮忙。杜伯年岁渐，心力不如从前，许多杂事都由她接受，从一开始的晒药分拣研磨，到简单的抓方药，她都渐渐熟稔起来。要遇到杜伯外，谢莺也能独自坐诊。

    针灸之术她也在学，虽还不能独立施针，但在旁边打手是没问题的。她位记得准，经络也辨得清，事认真细致，杜伯时常，说她是个有耐的，这医庐也算后继有人。

    这话谢莺不听，杜伯健朗，却总说些往后的事。呸呸呸，好人定要命百岁才是。

    她的嗓也在慢慢好转，多年针灸着汤药，再加上杜伯教她每日开嗓，原本闭的咙已能勉吐几个字来，只是声音糊，且断断续续的说不连贯。谢莺不甚着急，仍旧习惯以手势与人，旁人看久了也能明白个七八分。

    日里，村里那几棵老槐树槐开得正盛，白白一簇压在枝，香气清淡。妮馋得，便约着谢莺一起摘槐，回家用槐蒸饭，或是槐糕都行。

    妮也到了相看人家的时候，有时会上山寻了谢莺，叽里咕噜一并全告诉她——哪人家非要生儿的，哪人家卖女儿给儿娶媳妇。谢莺听了直摇，如果她当时没听到阿爹阿娘的那些话，恐怕也被阿娘送走了。

    妮仰瞧着树上的槐，想爬到树上去摘那些新鲜的，的早被人摘光了。妮的娘不许她上树，说相看人家的姑娘怎么能这野蛮事，妮哼了声，“我阿娘如今也是个拎不清的！”妮有些怵她娘，她耳朵到现在都还疼着。

    谢莺冲她摆摆手，撩起衣裳便抱着树往上爬，越往上树枝越细，妮在面看的胆战心惊，生怕谢莺脚踩的树枝折了，连声喊：“阿莺阿莺，可以了可以了！不用再往上爬了！”

    柳婶搬了小凳坐在树纳鞋底，手里针线翻飞，嘴上也不闲着，时不时与路过的人搭两句话。瞧见二人，“哟”了一声，“妮儿啊，来摘槐？听你娘说，你最近在相看人家了？”

    这柳婶是个嘴碎的，妮不搭理她，冷淡地应了一声便继续仰同谢莺说话，“阿莺阿莺！你前面那串！对，这串好多啊！”

    谢莺循着她所说的方向望去，嚯，果真是一团垂槐，她伸了手，靠在树上，小刀一划，大团槐就簌簌往落，妮呼一声，在面捡了满满一筐，谢莺等她把两个篮都装满才往爬。

    上树容易树难，妮看得直，心想次还是莫要让谢莺这危险的事了，摔了可不划算。

    与妮在树告别，谢莺见远的槐树低还有几串，正打算一并摘了，就听见柳婶轻咳一声。

    “莺丫，过来，”柳婶在一旁笑眯眯地招手，语气里带着几分熟稔，“婶问你个事儿。”

    谢莺理了理衣裳，走过去在她旁站定，以神询问。

    柳婶压低了声音，目光四扫了一圈，才凑近：“你看你兄，如今年纪也不小了，模样端正本事又好，就这么一个人过着，着实可惜了些。西村那边有个姓赵的寡妇，人勤快也，就是命苦了些，刚嫁过去半年男人就没了，要是能说给你兄，家里多个人照应也能多疼你几分，岂不是好事？”

    柳婶没说的是，这赵寡妇指不定克夫呢，要不然以前她男人好端端的，怎地刚成婚半年就去了。

    和这谢猎嘛倒是绝。

    不过这话她倒是不敢当着谢莺的面说来。赵寡妇的娘家也着赵寡妇再嫁呢，再看谢莺，这些年落得亭亭玉立，可见谢猎家底儿是足的，这桩好事要成了，她也能从得些好不是。

    思及此，柳婶的态度又络了几分，拉着谢莺的手说起那赵寡妇的好来，尾笑得炸，仿佛已替人成了一桩事。

    谢莺脸上的笑慢慢收了，她握了手里的篮，听着柳婶的话心里不是滋味，她岂能听不柳婶话里的意思，无非就是觉得那寡妇克夫。可她谢莺这些年活得不是好好吗？怎地总是传这些莫须有的话！

    她摆摆手，板着小脸飞快打手势，“不要——

    “谢琢很好，不需要。”

    她动作有些急，比划的幅度也大，袖带风。一方面是因为见不得别人说谢琢不好，另一方面，听人给谢琢说亲，她心里不知为何总不舒坦。

    柳婶虽有些看不懂她比划的意思，但谢莺脸上的不愿和那份明显的抗拒确实看明白了，她忍不住笑声来：“你这孩，倒像是怕有人分了你兄似的。多一个嫂，不是多一个人疼你吗？”

    她说着又想起什么，语气里添了几分八卦的意味：“要我说，其实婉丫也不错，可惜你兄一直没那个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