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是昨非（父女） - 6温度temperature

    自从上次因周未摔倒被继母无端指责后，周今的躯化症状愈发严重。上学途，她又一次呕了。突如其来的反应，打了女孩一个措手不及，搐由胃里传来，如同从暗黑不见底的伸了一只索命的钩，拖拽着她一次又一次弯腰作呕吐状。引得周围行人纷纷侧目，怕一刻就从她腥臭难闻的不明；却无一人上前去搭把手，或者询问她状况如何，是否需要就医。

    其实昨晚睡前后，她就有所觉察。四肢会不自觉地愈缩愈，好不容易睡，却又突然自梦惊醒……症状，得周今不得不在周六早上起了个早，独自一人到医院挂号看病，神科。万幸她刚念一，平时虽不好请假，课业也还没那么张，周末仍是自由的。

    接待周今的主任医生看上去很和蔼，于是她便壮着胆询问能否开一些不那么昂贵的药。医生诧异到毫不掩饰自己的绪，可能是职业素养使然，他微微张了张，终究什么都没说。兴许自医生看病问诊以来，少有抑郁症患者作如是要求吧。正值青年少的女孩面薄，不由得略略低，脸上火辣辣地烧……待他应允把药换成国产药，周今激地叹了气，觉医生手腕上的绿鬼，折的光都是的。她爸爸也有不少名贵腕表，但在手上，总予人一冰冷不可亲近的既视。其实在金钱方面，为父亲，周昔倒不曾亏待过她；但周今怕待自己年满十八，会被上扫地门，因此不得不为远计，日常开支能省则省。

    取完了药，周今骑车回“家”。才门，就有人上前轻声告诉，太太和小少爷昨晚去钟山的别墅了，至今还没回来，今早先生突不适，刚家医生已经来瞧过，所幸并无大碍，这会他正休息着。这位佣人同少女的境，只是碍于份，很多事，即便看不过去，也无法面预，只能善意提醒。周今闻言，轻声谢，轻手轻脚步主卧。

    少女从未见过父亲如此虚弱的模样。怔忪间，大床上卧着的男人，似乎变成了母亲——周今永远忘不掉，初三的某天晚上，她正上着晚自习，突然被老师请教室，告诉她妈妈病了，让她上回家。女孩有些疑惑，母亲生病，老师怎么会知？又有什么病是不需上去医院，却要她上赶回家的呢？周今虽然聪明，到底阅历不足心思单纯，骑上脚踏车在朦胧夜奋力往家赶。及到家，见家门大开，亮如白昼，里外全是人，心已觉不好；待到卧室，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那曾经红、有光泽的面容已变得惨白、衰败，如不经风便落的朵，再无一丝生气。女孩当即就“扑通”一声跪了，泪如同卸了闸的洪，冲刷她的面庞。不知是谁说了声，生者的泪不能滴在死者上，她被一把拉起到旁边站着……此刻，前无声无息的父亲，他的影似乎和当时的妈妈重合了。女孩再也忍不住，有泪如倾……

    周昔甫一睁，就见到平素不甚亲厚的女儿，立在床前。清丽的少女，肤若凝脂，她的泪珠，犹如一串串钻，坠在睫。男人瞬间心一恸，却仍旧面如平湖，问“怎么哭了？”

    父亲的声音一如往昔，华丽透着疏离。这声问询如同弓弦惊着了受过箭伤的鸟儿般，使女孩大梦初醒，愣了愣，才上前轻声细语，“爸爸，您还好吗？”

    兴许人于病痛之时总是异常脆弱的吧，周昔也不能例外——谁能于行将渴死之际，拒绝一碗清呢？即使父母健在，有妻有，他的心仍旧是寂寞的。如此之际，听闻少女轻柔的声音、贴的关怀，令男人如坠梦，那梦绮丽、梦幻，甚至于，甘甜……

    男人于是示意女儿上前来，净修的手指缓缓抚上女孩莹的脸颊，染上了丝怜惜。少女涟涟泪，浸了男人的手。见她难过伤心，周昔觉自己的心被针砭了。女孩心，其实埋着对父亲渊沉的怨恨；但见到他虚弱的形、受到他给予的微薄，想起母亲已逝，在这苍茫天地间与自己最亲的，除了前这冷心冷的男人，还有谁呢？！在恼他憎他之前，女儿对父亲天生的意已先占领了心地……周今不禁颤抖着，将周昔的大手温柔包在自己一双小手。

    蟹壳青的天，雨无雨，主卧的父女相互藉，房似乎就此升腾起一丝浅淡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