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娘 - 若是他知dao自己被舍弃……

    玉娘跟着那队轻骑一路查到旧磨往南。

    旧磨果然荒废已久，半边土墙塌了，渠里只剩浅浅一线浑浊的。骑兵在磨坊附近看过一圈，又带着她沿着溪谷往南搜。可一路除了被风的蹄印、羊群踩的杂痕，什么也没找到。

    天越来越暗。向导抬看了看山影，又同骑兵首领说了几句粟特话。

    玉娘听不懂，却能看懂他们的神。

    他们要回去了。

    那名骑兵首领朝她了个回城的手势，又指了指天，意思很明确：不能再往里走。

    玉娘心里一急，指着前方谷摇了摇。

    她不会说粟特语，只能用手势比划。先指了指地上的蹄印，再指向谷，示意线索还未断。

    骑兵首领皱了皱眉，仍旧摇，抬手指向撒尔罕的方向，大约是说齐亚德有命，天黑前必须回去，不能擅自谷。

    玉娘咬了咬。她知他说得没错，可已经耽搁整整两日，一个人失踪这么久仍毫无线索，再往后拖去，能找到的希望只会愈加渺茫。

    她正急得不知该如何解释，角余光忽然瞥见溪边一块石，似乎压着什么东西。

    玉娘心一动，立刻翻，快步奔了过去。

    那是一小片被撕来的浅布料，边缘沾着尘土，还有一抹已经涸发暗的血迹。她俯捡起，指尖刚一到，便察觉那料细密柔韧，绝不是附近牧民上常见的麻衣或兽织可比。

    她仔细端详，又将布料翻转过来，指腹细细抚过边缘。指尖忽然顿住，那隐约留着一线极淡的火焰暗纹。

    玉娘心突地一。

    这是赤焰商号的纹样。

    有人经过这里时，曾刻意留了线索。

    玉娘猛地抬，顺着布片被压住的方向望去。溪边石之后，有一极窄的岔谷，几乎被低矮木和石遮住，稍有疏忽便会错过。

    她指着那岔谷，转看向骑兵，急之脱喊：“那里！”

    话音落才想起众人听不懂。

    玉娘只好举起布片给他们看，又指向岔谷。

    骑兵首领明显也看了这东西不寻常，神微变，可他很快又摇，示意众人回撤。他指天，又指玉娘，最后重重指向城方向。

    玉娘明白他的意思。发现线索，立刻传信，不许追谷。

    这是齐亚德的命令。

    可她低看着那片染血的布料，心却一沉了去。

    如果人就在前面呢？

    明明已经有了这么明确的提示，难就这样放弃吗？

    他留这条线索，自然是想求救。但若是他知自己被舍弃……

    玉娘闭了闭，攥手的布片，脑一时纷无比。

    哈立德于她而言固然可恶，可即便再可恨，她也不到睁睁看着他去死。

    更何况，他那样一个人，不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埋没在荒谷里。

    她将布片收袖，心已有决断。

    骑兵首领已经转吩咐众人整队。有人牵过她的，示意她上去。

    玉娘站在原地没动。等那人回同旁人说话时，她忽然一把夺回缰绳，翻上，朝那狭窄岔谷冲了过去。

    后顿时传来一片惊呼，有人喊她，有人来追。可谷太窄，石嶙峋，骑兵一时追不上来。玉娘伏低，抓着缰绳，只听见蹄踩过碎石的声音一声比一声急。

    她知自己这样很莽撞，可人命关天，她已经顾不了那么许多。

    天一暗来，岔谷越往里越窄，已不好再走。玉娘不得不，将缰绕在一株枯树旁，自己提着裙摆往前走。

    后的呼喊声渐渐远了，她应当是和大队失散了。谷安静得吓人，只有风过石的声音。玉娘迫自己冷静来，一边走，一边仔细观察四周。

    她又在石低找到一极浅的炭痕，像是有人仓促间以指尖涂抹留。再往前，还有一块被重重踏碎的土，旁边落着一枚小巧的金属扣。

    玉娘捡起来，借着微茫的天光看了看。

    那像是蹀躞带上的扣件。

    她心得更快。

    “哈立德……”她低声唤了一句。

    没有人应。

    玉娘咬牙，继续往前。又走了约莫一刻钟，前方地势忽然抬。她手脚并用顺着石坡扒上去，手心被石棱划得发疼，衣裙摆也被踩得零零碎碎。等她终于爬到坡时，天边残光正从山斜斜照来。

    坡是一隐蔽的浅谷。

    谷底比她所在之低了许多，四面皆是黄褐石，只有一条细窄小路通向。石之间有被踩断的枯草，地上还残留着几凌拖拽过的痕迹，像是曾有人在这里仓促经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