郎君与娘子 - 碎言

    史昱安与沉清辞的亲事，带着几分不由己的仓促。史府白幡未收，亡父丧期未满，红妆喜气便仓促闯满府沉郁，逃不开世人的窥探与议论。

    百般添油加醋，纷纷扰扰漫朝堂官署。朝野上人人窃议，皆觉这场婚事来得蹊跷突兀。同僚旧识闻沉清辞年少弱质，自幼于史家宅，私揣测猜忌，早已成了官署间心照不宣的闲话。

    众人一面暗自惋惜昔日天骄境遇骤落，一面又藏着难言的窃喜，等着看这位云端之上的人一朝跌落，被仓促卑微的婚事困住手脚，从此困于门琐事，锐气尽折。

    一日公务暂歇，案牍稍闲，官吏叁叁两两聚在一，目光频频落向史昱安，细碎的窃语此起彼伏，“童养媳”“继女”几句碎言，断断续续飘耳畔。

    带之人，便是英王——李氏。

    他年岁稍于史昱安，虽当年未能于明政学院修完学业，但倚仗王府势力早早仕。

    蹉跎数载，他总算熬得几分资历，比起初茅庐、刚踏崇京官场的史昱安，多了几分朝堂历练。再也不是昔日在明政学院时，那个被史昱安轻易压制、步步掣肘、毫无还手之力的稚孩童。

    昔日的憋屈隐忍尽数攒，如今史家逢丧、局势动，于他而言，乃发难报复的绝佳时机。

    他故意越众而，面上挂着油浅薄的戏谑，字字句句都往人心戳，分寸拿得刻薄又刻意，扬声开，刻意让周遭人听得一清二楚。

    “哟，这不是史大人？恭喜恭喜，新婚将近，这般天大的喜事，大人怎不见半分喜？莫不是藏着福气，不肯分给我等？”

    不等史昱安应声，他又往前凑了半步，嘲讽意味更骨，挤兑之意毫不掩饰，“我等实在好奇，沉娘自幼养在史府，莫非是史相生前明智，早早便为咱们史大人预备好的童养媳？毕竟令尊新逝，婚事便般忽然定，当真果断之择。既能借新婚喜气冲喜镇煞，又能安稳史家门楣，一举两得、面面俱到！”

    说罢，他侧朝周遭众人递了个，引得一片低低哄笑，看闹的心思毫不遮掩。

    “只是可惜，昔日名动京华的史大郎君，到来，竟选了这般籍籍无名的女相伴余生。”

    满堂戏谑喧嚣里，史昱安指尖轻抵案书卷，眉目有些许失态，缓缓抬眸，语气从容平缓，却字字沉敛，自带压人气场。他语声清冷温沉，字字清晰，“得一人安稳相守，清净度日，便是上等良缘，何来可惜。”

    目光淡淡扫过英王，疏离又平静。他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浅得几不可察，话锋轻转，绵里藏针：“倒是李大人，句句揪着我的婚事不放，莫非昔日求娶沉氏不得，耿耿于怀？”

    一语落地，周遭哄笑骤然凝滞，满室瞬时安静。

    之前英王府主动遣媒求娶沉清辞，本是不争的事实。如今他句句讥讽、刻意贬损，旁人一时恍然，说不清他这般针锋相对，究竟是为宣旧日积怨，还是嫉妒难平，再度输给史昱安。

    英王心猛地一，面瞬间僵住。

    沉清辞常年居宅，不涉外务，声名寡淡。外人只凭市井言妄加揣测，认定她单薄、无依无靠，不过是史家仓促凑数的累赘，皆以为史昱安是迫于家变故，才委屈将就。

    唯独他不同。

    他曾与她有过照面，不过数年前，次见过她清婉柔和的模样，便被引，知其温顺柔，最是易于拿掌控。这般容貌清丽、世低微、驯顺的女，本就是他暗自属意的妻室，如同豢养在笼、全然可控的珍。

    他从来不曾觉得，迎娶沉清辞是辱没门楣的屈就。

    心思被一语戳破，难堪与不甘翻涌而上。英王索撕破面，故意装傻，想把搅浑：“原来如此。不知史大人，说的是哪位沉氏？”

    “崇京之，久居我史府、待嫁于我之人，普天之，唯有一位沉氏。敢问李大人，还有哪位沉氏？“

    李氏摆一副死猪不怕开的姿态，着冷笑：“自然是——据闻与大人于西北相伴数年、朝夕相守的沉家大娘！”

    他故意抬沉知微，暗讽史昱安放着旧之人不娶，朝叁暮四。

    史昱安闻言，眸有分波澜，似厌恶，淡淡抬，语气清冷淡定：“言害人，未知真相便不轻易评判。李大人如今兼宣教之事，连这最基本的分寸都不懂吗？”

    不等他再辩，继续：“沉家大娘虽为沉氏祖亲，我与她却不甚相熟。当年官远赴西北，是为自前程，协理边务，朝野尽知，何来私相伴之说？李大人刻意混淆公私、以言构陷同僚，既失王族面，亦失为官本分。”

    他目光淡淡扫过众人，疏离而威严，最后定论，将对话彻底收束：“我史某的聘妻，自始至终只有一人——久居史府的沉氏。旁人，不必再提。往后还请李大人，谨言。”

    史昱安少有的面不耐，话音一落，全场再无声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