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涌 - 前奏

    皇家音乐学院，卡多音乐厅。

    晶吊灯将香槟塔映照得光溢彩，空气里浮动着级香与玫瑰的馥郁气息，觥筹错，低语浅笑，衣着光鲜的男女如同致的剪影，在光的大理石地面上缓慢移动，构成一幅关于名望与财富的图谱。

    相较于前台的繁华，后台则显得过于冷清，几面大的化妆镜前空了大半，只有零星几个影在最后的整理。

    隔绝舞台和后台的丝绒幕布此时被掀开一角，乐手们兴采烈谈论着人群央的两人。

    量定制的香槟礼服像一片柔和的云，面料自然垂，孙念希提起略的裙摆，而旁的男人贴地伸手臂，孙念希当即依在他侧，仰着脸与他说话，两人并不于人群心，却自然地成为视线的落，人自觉让一条路。

    “cathy……我好想上台……”

    苏舒卿坐在化妆镜前，上是统一的乐团黑演裙，剪裁简洁，除了左一枚小小的银院徽，再无装饰。

    苏舒卿一边调着琴弦，漫不经心，“这件事我可帮不了你。”

    孙念希，这位母校引以为傲的杰校友、享誉国际的小提琴家，以个人名义捐赠资，修缮并永久冠名了这所音乐厅。

    而今天是音乐厅的揭幕仪式专场音乐会，主角只有一个，是连库教授都无法说动的绝对主角。

    如果不是事先参加过校庆日合奏团，以孙念希对她的初印象，她未必有机会得到这次合奏机会。

    临近毕业，每一场音乐会都将成为宝贵的履历。苏舒卿瞥了一an艳红的发和华丽的礼服，“你不该迟到的。”

    an哭无泪，撇了撇嘴，“你不是说要帮我吗……cathy……”

    「谢我的先生……」

    an噤了声，和众多凑上前的人一样，被舞台引注意力，苏舒卿小心将小提琴放在桌上，慢悠悠折迭琴布，对幕布后的声音充耳不闻。

    边的人照旧话少得可怜，an被行拉回视线，托着腮自说自话，“唉，他们好恩，如果aton先生肯帮我说话，nie一定会同意的吧。”

    苏舒卿这才将目光放在an上，她半晌没说话，an的初次示好，是因孙念希，只是她自己心思不正，以己度人，误以为an是为了周时初。

    这样看来，她对周时初起心思可能比想象得要更早。

    可怜的an误被当挡箭牌。时钟走向整，苏舒卿拿起小提琴，“你最好别让nie听到你谈论aton。”

    “为什么？夸他们夫妻恩也不行吗？”

    苏舒卿没有回答，走在乐团最后，开幕前的大片影笼罩来，她听着舞台上已近尾声的谢演讲。

    恩？可不见得。一个是需要借助人群和音乐会的幌才有勇气向丈夫求和的妻，一个是毫无负担就轨的丈夫，别扭的夫妻关系。

    垂落的幕布并非完全遮挡，苏舒卿坐在第二小提琴声靠前的位置，正对着那隙，微弱的光线投映在的鼻梁上。

    他姿态闲适地靠在椅背里，依旧是这个世界绝对的心，对周遭或殷勤或好奇的目光报以淡然的神。

    不，或许连神都吝啬分。

    他微微侧首倾听，嘴角噙着一丝习惯的淡笑，目光温和地落在依偎着他的妻上，仿佛全然沉浸在妻的低语。

    光暗了来，观众席的低语如般退去，厚重的丝绒帷幕向两侧缓缓拉开，舞台灯光骤然大亮，将台上整齐坐定的响乐团成员笼罩在一层明亮的光之，将所有人的视线不由分说地牵引过去。

    周时初边的笑意未敛，几乎是于对光源变化的自然反应，顺着那光，将目光闲闲地瞥向舞台。

    那只原本虚虚撑在座椅扶手上的手臂，似乎只是调整了一个更舒适姿势般，失去了支，垂落了来。

    他的视线越过了前排那些模糊的面孔，准地、毫无滞涩地，落在她上。

    而在即将对视的刹那，苏舒卿垂眸，专注于膝上的琴谱，指尖虚着冰凉的琴弦，仿佛周遭的一切——前排孙念希隐约的影、正央那如有实质的目光、甚至是她自己急促的心，都已与她无关。

    在满台统一的黑礼服与专注面孔，那张侧脸依旧素净，只是灯光过于慷慨，落在她低垂的睫上，在脸颊投浅浅的影。

    周时初的没有惊讶，平静无波，就像在翻看一本早已熟知容，却偶然再次瞥见其一页的书。

    指挥场，她微微抬起持琴的颌，专注地看向琴弦上方某虚空，发盘成发髻束于脑后，纤的脖颈在光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脆弱。

    和初见时一样的着装，但不一样了。

    他知她坐在那里，知灯光落在她汗的锁骨上会是什么光景，他还知那看似沉静的眉在动时会如何迷离。

    她还是那个在乐团里拉琴的苏舒卿，却又不再是了。

    指挥抬起，苏舒卿随着整个声一同，缓缓抬起了持弓的右臂。

    音乐，就在这时，磅礴地奔涌而，淹没了整个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