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堂折萱(女非男chu,np) - 第十五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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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罗迪的大学在丁堡,柳依在敦,隔着大半个英国的距离,大分时候只能靠电话维系。

    罗迪不喜发短信,他说文字是死的,听不到声音他会忘记她的样。所以他每天晚上都打电话来,有时候是九,有时候是十一,没有固定时间,但每天都有。

    柳依养成了一个习惯,把手机放在枕边上,音量调到最大。

    她会在写作业写到一半的时候停来看一屏幕,会在洗碗的时候把手机搁在窗台上,会在夜半梦半醒之间意识地摸一边的冰凉外壳。

    电话的容多半很琐碎。

    他跟她讲今天的课有多无聊,讲他同学实验把实验室烧了一个角落,讲丁堡的冬天冷得能把人的耳朵冻掉。

    她跟他讲今天去便利店打工的时候遇到了一个买了十罐猫罐的老人,讲她的班级新转来一个学艺术的女孩。

    都是很小的事,但她说的时候能听到他在电话那轻轻的笑声,偶尔一句“然后呢”,她就继续往讲,一直讲到手机发才挂。

    每个月他会来一次敦,坐最早的火车,到的时候柳依通常还没醒。

    他就在她公寓楼的台阶上坐着等,手里拎着两杯可可和一袋可颂。柳依裹着睡袍楼开门的时候,看到的就是他坐在晨光里,发被风糟糟的,仰起来朝她笑的样

    “你来了怎么不打电话叫我?”

    “让你多睡一会儿。”

    他站起来,把可可到她手里,用自己冰凉的手背碰了碰她刚睡醒还着的脸颊。

    柳依被冰得往后缩,他就笑,笑完把她连人带睡袍一起裹怀里。敦清晨的街上还没有什么人,门廊的他们两个像是一座小小的孤岛。

    然后他们会在她的小房间里待一整天。

    柳依坐在床上看书的时候,罗迪就躺在她旁边,枕在她上,闭着睛听她翻书页的声音。她偶尔低看他一,发现他的睫,在一小片影,鼻梁的弧度在侧光里显得格外好看。

    “你在看我。”他闭着睛说。

    “没有。”

    “你就是在看我。”

    柳依伸手把他的,他睁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拉来,鼻尖对上她的鼻尖。

    他的睛在这么近的距离里变成了一片模糊的灰绿,呼落在她的嘴上,带着可可的甜味。他没有吻她,只是那样悬着,像在欣赏她脸红的过程。

    “柳依。”

    “嗯?”

    “你在等我吻你。”

    柳依说不话。

    罗迪得逞般地笑了一,然后才把那个吻落来。很轻,很短,像一片叶落在面上。

    然后她们就会开始——柳月珍一看到罗迪来了就会门,柳依也从不问她到哪儿去了。

    她只是任由着罗迪把几乎遍布她的小房间,像是标记地盘一样。

    有一次她们在窗台敦的冬天把窗蒙上一层雾气,柳依呼气和因为外温差产生的雾混合。

    罗迪在她,她也了。

    鬼使神差的,她在窗上画了一个石,把它涂满,窗外的一,她才发现柳月珍原来门从来没有离开东区,她坐在冬的敦公园的椅上,静静的等待着。

    那年圣诞节他带她去了丁堡。他租了一间小公寓,窗外能看见城堡的廓,雪的时候整座城市变成一张黑白的明信片。柳依站在窗前看雪,他从背后走过来,把一条围巾绕在她脖上,绕了两圈,把她整个人拉怀里。

    “冷吗?”

    “不冷。”

    他的搁在她的上,她能觉到他说话时腔的震动透过厚厚的衣传过来。

    窗外的雪越越大,城堡的灯在雪夜里变成一团模糊的光,世界安静得像只剩他们两个。

    然后她们开始互相取,像是两片连绵的篝火一样纠缠在一起,声,声,拍打声,响彻丁堡的冬夜。

    那条围巾她后来一直留着。

    灰蓝的,羊绒的,边角上绣着一个小小的鹰隼图案。

    罗迪说是从他家里拿的,柳依没问那个“家里”指哪一栋房,他也没说。

    他们之间有一些话题是心照不宣的禁区,比如他的家,比如她的家,比如将来的事。

    因为她太知有些问题的答案不在语言里,而在一个人的沉默里。

    罗迪的沉默不在他不想说的时候,在他刚刚挂掉电话的时候。

    那时候他们通常刚吃完晚饭,她的小房间里飘着速面条的味,他那边是丁堡宿舍窗外的风声。

    电话里他跟她讲今天教授说了什么冷笑话,讲室友又把袜丢在了洗手间,语气轻松得像一个没有任何负担的人。

    然后电话挂断。安静来的那一秒里,柳依有时候会听到他叹气。

    很轻,很短,像是吐憋了很久的烟。那声叹息里有一个她从未见过的人——他的母亲,一个从未在任何对话现却始终在场的名字。

    那个名字像一块被压在所有话题底的磁铁,看不见,但扭曲了一切。罗迪从不提母亲喜什么、过什么、对他说过什么,但那个女人就在那里,在这声叹息里,在他每次接完电话后短暂的空茫里,在他每次说“我得挂了”时那一闪而过的、被收回去的表里。

    还有他的家族。

    德莱文。这个姓氏在敦的报纸上偶尔现,通常在“房地产收购”或“慈善晚宴”相关的版面上。

    柳依在图书馆的旧报纸架前站了很久才找到一篇——德莱文家族信托完成了某项资产重组,图是一张模糊的远景照片,几个穿西装的人从一栋石砌建筑里走来,面孔一个都看不清。她合上报纸,觉得这个姓氏就像那张照片一样,近在前,却看不清楚。

    她从不问。

    因为她知问了会怎样。罗迪不会生气,不会沉默,他会笑着把她搂过去,用那漫不经心的语气说“没什么好说的”,然后把话题转到今天的天气或者周的电影。

    那个笑容完无瑕,但正是因为它太完了,柳依才不敢碰。有些界限是看不见的,但你知它在那里,像一扇没有门把的门。

    你推不开,也无需去推。

    他没有在社上放过她的照片。

    他的账号是公开的,粉丝很多,发的东西很少——机车的侧面照,丁堡的雪景,一杯咖啡上拉的纹理,偶尔一张乐队现场的模糊光影。

    没有她。

    柳依翻过一次,从最近翻到最早,一条一条地看,看完之后把手机屏幕灭,盯着天板看了很久。

    第二天他来敦看她,从火车上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杯可可,笑着朝她挥手。他没有提,她也没有问。

    柳依把手机放,看着他的笑脸,想,他说这是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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