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说“
非我，秋非我秋1”，
事亦然。
若要组一
素斋单
，样要清、淡、雅、真，还要兼
、香、味、形，佛家讲究依时取用，节俭为本，最好以时令材为主，注重四时五味调和，顺应自然，离
清净。
原是那日金明池畔碧玉团清雅可
，大相国寺小沙弥买了回去，竟连监寺都连连颔首。
恰逢浴佛节将至，今年又与往年不同。
因去岁秋雨连绵，寺
一
偏殿屋瓦渗漏，梁椽有些朽坏，需得大修，这修缮之事，少不得要麻烦许多将作监的官员。
说来也巧，将作监的某位丞大人，其夫人笃信佛法，早言明要随夫同来参与浴佛节祈福。
上司来了，
属自然也得随从，更不知有多少同僚、家眷。
这一来，大相国寺的方丈和监寺便有些犯了难。
家人讲究清心寡，平日所斋饭，主不过米饭、蒸饼，汤羹是豆腐羹，主菜则多一大锅
合当季蔬菜、豆制品的“罗汉菜”，求个饱腹养
。
这等饮，用于修养
自是极好，可用来招待朝廷官员及女眷，未免过于简慢，恐失了礼数，也难显诚心。
为了这事，寺
已去京酒楼相看，寻外援承办斋席，于是，小沙弥来订青团用以待客。
——大相国寺乃东京首刹，浴佛节更是盛事，若能承办其
分斋宴，不仅是笔生意，更是扬个小名的机会，其名望人
远比银钱更重要。
李怀珠于是便问了浴佛节素宴的规格要求。
六菜一汤两甜
，要能
现待客之诚，不堕朝廷官员与夫人们的颜面。
“小师父，你可知寺里去请了哪几家酒楼？”
“酒楼……”小沙弥挠光溜溜的脑袋，“听说潘楼、樊楼和岳风楼都去了，方丈与监寺师父们，过几日便要一同品评，择其优者。”
三大酒楼皆是汴京翘楚，竞争可谓激烈。
“小师父，”李怀珠莞尔，“承蒙贵寺看得起碧玉团。这素宴比试，不知我能否也凑个
闹，试上一试？”
小沙弥
睛一亮，他极喜
李怀珠
的青团，觉得比街市卖的果都清雅适，当即拍手：“好呀！女施主手艺这般好，我这就回去禀明师父！”
小沙弥对这事很是上心，不过半日就回报——方丈与监寺都应允了。
李怀珠瞧着小沙弥，就像看着一个移动的五星好评，她喜小孩儿圆圆红红的脸
，特意包了几个新式枣泥青团，让他带着边走边吃。
小沙弥又蹦
着走了。
只是制单这事需要灵
，和企划案一样，什么都得照顾到。
她知这素宴比的远不止是手艺，寺庙不比打火店闹，更不可奢靡，讲究的是清净朴素。
盛
皿，银是绝不可用的，彩瓷又显突兀，天了就是些木盒、
陶砂锅、素瓷碗，那来的菜式样就得往这上靠，既要现诚意，又不能失了庄重，万一
个
油赤酱或造型奇巧的，那就是不搭对，混不吝，成了四不像。
而且，这等场合，菜得再好，若说不个所以然，没有个好立意，也难打动方丈监寺。
说到底，一半靠实力，一半靠才，双
齐才有胜算。
想清了，李怀珠门找灵。
正当晌午，街边肆人都不多——这倒正常，大宋多是两餐制，除了些赶路的、苦力的，很少有人正经吃晌午饭。
她
了家
净小店，了一碟清炒豆苗，一碟香煎豆，一碗笋蕨馄饨。
菜寻常，无非就是市井间最常见的几样东西。
豆苗火候过了，
塌塌失了魂儿，豆倒是煎得很透，焦香里还嚼得豆本来的滋味。
慢慢吃着，恰好瞧见对面一个小贩。
那摊主刚卖完豆浆，正忙着收拾，另一边纱布
雪白细
的豆腐，旁边还摆着成摞的酱豆，细绳上晾着豆
，角落木桶里还有大豆腐渣，并几排新生的豆苗。
福至心灵只是一刹那，李怀珠思忖
——
豆，真是个妙
。
三日后，大相国寺专门辟一偏屋试菜。
李怀珠提着盒早早到来，院落里已是一片忙碌。
另外三家酒楼来的皆是经验丰富的大师傅，带着帮厨和随从，里里外外阵势十足，见李怀珠一个年轻女，皆几分好奇。
——不知这是哪家的厨娘替大师傅跑
？
不多时，方丈与监寺缓步而来，皆是神平和，宝相庄严。
见到李怀珠，方丈
笑颔首，面肃杀的监寺亦随之行礼，态度并无区别。
众人
，各自将菜肴摆。
霎时间，简素的案面异彩纷呈。
樊楼师父的盛或是
瓷，或是琉璃盏，菜品更是琳琅满目，以素仿荤的“素鹅”、“素火”，雕琢成莲
、宝相状的象形菜彩绚丽，看得是了大工夫。
方丈与监寺，一一观瞧、品尝，面上笑意慈悲，神却未见多少惊喜，尤其看到那酷似荤腥的菜时，监寺眉蹙了一。
到李怀珠，盒层层打开，里面的碗碟。
并无炫目技艺、华
的皿，唯有几菜蔬泽清雅，宛若一幅淡墨写意的山
画卷。
她先奉上“山家三脆”——笋、小菇、青豆苗，碧白相映，脆
织，宛若山间清风。
监寺尝了一，微微。
接着是卷。
宋时卷多用薄面包裹季时蔬，或蒸或炸，取其迎之意。而李怀珠的这，却是用新鲜紫苏叶替代面，卷着渍过的藕片、胡瓜，间以豆腐，紫、白、碧、黄，错落有致，宛如“簇饤”2拼盘，佐以姜醋
，酸甜开胃，风味别致。
方丈观其，欣赏之。
汤羹选了雪霞羹，菜还有煨香，豆厚切，与白崧、芸豆
汤慢煨，韧而醇厚，冬菇炖笋，汤有淡淡甜味。改良过的罗汉菜似焕然一新，十
时令鲜蔬分层码放，与从前的大锅菜相去甚远。
但要数最合大家心意的，还要数荷塘小炒。
大宋虽然饮业发展颇为全面，但炒菜还属新兴技艺，只有少数大酒楼才有尝试，李怀珠的荷塘小炒用了鲜藕、菱角、荸荠、芦笋急火快炒，保持了材的脆清甜。
这般清
利落的炒菜现在素斋，连见多识广的监寺都微微动容。
最后，主“金屑饼”上桌，外表其貌不扬，让几位大师傅暗自换了。
监寺尝了一，外微酥，里糯，带着独特的豆香和野菜的清新，颇为特别。
“李娘，此饼用料似乎非同一般，不知是何制成？”监寺难得主动开。
见甲方满意，心亦是一喜，不枉她为了这饼试了多次。
李怀珠福敛首：“回监寺大师，此饼主料，乃是滤取豆浆后所余的豆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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