尚食局女官下岗再就业 - 第9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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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月十五, 秋。

    州桥夜市通宵达旦闹着,瓦里唱戏的、说书的、耍猴的, 都赶着节前多挣几文,街边卖桂糕、栗糕、煎果的小贩扯着嗓吆喝,满城的孩童手里举着纸糊的兔儿爷、彩画的泥娃娃、还有竹篾糊上纱的小灯笼疯跑。

    李记酥斋柜前挤满了人,各府的家,采买的娘,几个读书人一边看墙上的各介绍,一边等着买心匣

    晴环脚不沾地地介绍李记的各月饼, 莫娘帮着打包, 一匣匣心系上红绳,递到客人手里,还能笑着说一句“秋吉祥”。

    去年这时候,李怀珠还在纠结月饼什么馅的,今年倒不用她心了——晴环和莫娘都已经安排好了。

    今年的月饼, 比去年又多了些样。

    传统的五仁、枣泥、豆沙自然少不了, 苏式酥的鲜月饼也还在, 团娘举大旗的馅咸香带, 去年卖的更是不错。

    最惹的“冰玉团”了新样

    晴环在柜上专门摆了个碟,切好冰月饼的小块供客人品尝。

    今年酥斋单, 人手也充裕,除了要送到各府的大单,也有余力当日开张卖些零散的单,给当日到店的客人们心血来, 少买一两匣或者只是只买一两个解解馋。

    冰比去年还要透亮的,薄薄透的颜——浅紫的是香芋,淡黄的是桂, 粉红的是玫瑰豆沙,还有青绿的,是今秋新采的龙井茶碾了粉,和白豆沙里的,李怀珠尝过半块,调整了茶粉的比例,更郁清新了些。

    “紫的什么馅儿?”一个穿绸衫的娘问。

    “香芋桂的。”晴环笑盈盈答,“芋蒸熟了压成泥,拌上今年新收的桂,甜而不腻,娘尝尝?”

    娘尝了块小的,被惊艳的微微睁大睛:“凉糯可,这怎么的?”

    晴环笑着李怀珠。

    李怀珠远远比了个手型。

    晴环便也笑:“说起来这起来忒费劲,又要搓抓洗,又要静置浆,又要研磨……若不是实在犯不上,娘若想吃只来买就好,何必自己费事!”

    李怀珠欣——瞧瞧,还得是她从小看到大的,满分答案,商回答!

    娘一笑:“说来也是,自家买就是了。来拼一匣吧,香芋和龙井的拼半匣,再来半匣五仁的,老人家吃。”

    “好嘞!”莫娘在旁打包。

    今年的心匣比去年又致了,竹篾盒上印着月桂树和玉兔捣药,角落里有“李记”的刻章,盒盖上系着细绸带,打个结就能提,比提盒轻便,吃完心还把盒留着装针线、装零碎。

    李怀珠想起去年自己画样、跑木匠铺、改了好几版才定来,如今这些事都给晴环和莫娘张罗了,她只个主意、尝个味,剩的全放手让她们折腾去。

    掌柜当的清闲,李怀珠便也帮着卖糕

    熟客一登门,就觉察到了店主人光彩照人——崭新的藕荷的齐襦裙,浅碧的半臂,绣鞋上是两朵木槿,挽着当们最喜的同心髻,还有耳朵上这对坠,银的,苞待放的兰样式。

    左手无名指上着一枚玉环,不仔细看,还以为是普通的玉戒

    可李怀珠自己知是谢慈亲手磨的。

    ——他回来那天夜里,亲手给她上的。

    两枚玉环同一方玉石,又分别在他们二人手上,谢慈把她的手拢在掌心里。

    “去岁初佳节,小娘还在东市坊间卖早,慈每回路过总要多看几,后来小娘租了铺面,慈亦是常常去吃糕品茶,彼时只是寻常市井烟火,如今想来,小娘原是慈命缘分。”

    “那夜娘为我奔走,为我宽解,慈平生读书万卷,自以为见惯了世间悲,却不曾想有朝一日也会被另一人如此珍重,你知不知,这世上肯共富贵的人多,肯同患难的人少。而娘,便是那个少之又少的人。”

    “从今往后,宦海风波、人事翻覆,我自去应对。只一桩你且宽心——无论如何,《诗》云‘惟其有之,是以似之’,慈不敢言能似,但愿为执辔,随左右。玉环虽小却寸寸相磨,正如你我之间来日方,亦可相濡以沫。”

    怀珠,你愿不愿意同我此生相濡以沫?

    怀珠——

    一声声的“怀珠”,让李怀珠彻底放忧虑,罢了,常听的那些什么“三千弱只取一瓢饮”“执之手与偕老”的傻话,在此时此刻竟是如此珍贵动人。

    李怀珠神故作狡黠:“古语‘兰兮秋无绝兮终古’,郎君既以时为字,我若再推三阻四,岂非辜负良辰景?”

    怀珠。

    我的怀珠。

    谢慈敛首,笼着手,轻轻颤抖着在李怀珠指上啄吻。

    ……

    八月十六,李怀珠和谢慈一去喝了孙承和庆娘的喜酒。

    这二人的亲事在溪山办的。

    溪山到贴双喜字,院里皆是喜棚,光是酒席便不知摆了多少桌,连树上都挂满了红绸

    新娘庆娘穿着绿衣裳——这时候的婚服讲究红男绿女,新郎穿红,新娘穿绿,跟后世不尽相同,婚服上还绣着鸳鸯和合、石榴百,金光大闪。

    李怀珠和谢慈都不是能闹新郎新娘的人,在旁人闹的时候就躲到了一旁,瞧着一群叔叔叔母辈的人又是喝酒又是玩笑,众人闹得最厉害的时候,他俩却看见了最应备受瞩目的新郎官在席上偷藏了半只,猫腰让人打掩护去给新娘送吃的……

    李怀珠和谢慈相视大笑,默契避开了孙承鬼鬼祟祟的背影。

    秋一过,李怀珠又见了谢慈的家人。

    这回跟上回可不一样了。

    上回是七夕,是以“谢二郎的朋友”的份去的,这回却是以“谢二郎要定亲的小娘份去的,一门,伯娘就拉着她的手送了红封,还没等她气,柳氏又托着匣送了过来,绸缎,金镯、金簪、嵌着珍珠的金项圈……谢家给李怀珠的见面礼晃得人

    临走的时候,一墨手里拎着大包小包,和谢慈一送她回去,李怀珠整个人从到脚,从里到外都能掏新东西。

    谢慈又给金陵那边写信,给李怀珠的母亲王氏要登门提亲的信,李怀珠看完,又把信叠好还给谢慈。

    谢慈瞧她:“如何?”

    李怀珠想了想,说:“好。”

    谢慈等着文。

    李怀珠又说:“太客气了,一一个‘晚生’,只会叫得我阿娘不好意思拒绝。”

    谢慈笑了:“那叫什么?‘小婿’?”

    李怀珠脸一红:“谁是你岳母?还没定呢!”

    谢慈握她的手,徐徐笑起来。

    信送去没几日,谢卿就带着谢家的辈,家的伯父伯娘一大家启程回江宁了,为给谢慈提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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