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怀 - 第24章

灯火五更，一步一步熬到堪堪之日。

    兴许是……嫉妒吧。

    王碁曾说服自己，不必对景睨抱有敌意，毕竟他是要官场的，得罪这样的纨绔，对他来说没有任何好，相反，若是同他们结……将来或许倒还是一份助力呢。

    他从来是个会权衡利弊的人，故而竭力压制心的不喜，周旋应对。

    王碁整理好绪，迈步走到景睨前，面上带着三分苦笑：“不料家门上竟有这混账事，让各位见笑了。”

    景睨目光淡淡，似无意般扫向他后：“夫人可无碍？”

    王碁：“贱只是受了些许惊吓，并无大碍，只是……”他看向粱田，“竟想不到光天化日，有此恶徒，也是人心不古。”

    景睨正看着善怀慢慢地向着这边挪过来，看得她很不愿，自始至终都不敢抬，而且始终在王碁后，好像怕一旦显形，他就会扑上去咬她一般。

    想到“咬”，景睨不禁抬手在上轻轻挲。

    这个动作在王碁看来，犹如小郎君正自忖度，毫不违和。

    全然没察觉景睨的神落在善怀上。

    此时善怀发现自己的篮先前丢在了旁边草丛里，当即忙过去捡了起来，里孤零零地，只剩两个粱穗了。

    望着她的动作，没来由地，景睨的心竟稍微转好了些，垂眸：“王教谕放心，已经料理了，以后他也没有机会再生事。”

    王碁本就猜测这小爷手必定狠辣，这一句，便似乎坐实了：“那、那……”

    他本来想问若杀了人，那尸首怎么办？

    可是他毕竟是新的举人，光天化日跟人谈论“杀人”“尸首”之类，就算是泼非礼在前，这也太……惊世骇俗了。

    王碁言又止，只拿往粱地里瞟：善怀刚才可说了，三弟王渼已经找好了帮工，明儿就要收粱，这若是刨个尸首来，将如何说？

    景睨却猜他的顾虑：“王教谕是想看看那腌臜东西么？怕是不能够了。”

    王碁屏住呼，对上景睨笑的眸，不由自主咽了唾，他忽然意识到，方才那两个武夫，兴许就是为了料理李二的尸首，这会儿多半已经是妥当了。

    虽然是去了一桩心事，但王碁后背发凉，这些人的手段实在是……他又生一想要敬而远之的心思，但如今要“逃”，仿佛晚了，从最初去向家路上相遇，他主动寒暄，到去了县衙宴席之上，他折唱曲，从开始，他便存着不得罪这些人的心思，所以一步步仿佛被牵着鼻走，如今竟被人似鬼一般的“缠上”，甚至有了这个“杀人”的共同秘密。

    从王碁懂事到如今，他从来走的四平八稳，这还是一次，了一件超他预计的不测之事，让他不安。

    “夫君……”声音从后传来，善怀的唤声不，却把正在大的王碁惊得几乎起来。

    他的脸都白了，猛回：“什么？！”声音带了几分怒意。

    善怀本能地后退两步，死死地攥着手的柳条篮，仿佛那篮是什么了不得的救命之：“我……没有，我想说我先回家去……”

    景睨眉峰微蹙，盯着她脸上那丝毫没被料理过的伤，正开，唐谅轻轻地了他一把，笑对王碁：“是我等来的唐突了，嫂夫人受了惊吓，应该好生歇息才是……不如我等且先返回城，改日再来。”

    他说“返回”的时候，王碁心里是愿的，恨不得他们离得远远的，谁知还有一句“改日再来”，那跟刀悬在脖上有什么区别。

    王碁笑：“哪里的话，今日若不是各位，只怕……倒要好好相谢才是。何况拙荆并无大碍。”他的脸上换上了一副笑容，对善怀：“你来。”

    善怀不明所以，脸都白了几分，小步走近王碁旁，小跟着母、亦步亦趋一般。

    王碁恨不得把她拉开些，尽量温声：“这位是十九郎君，这位是杜五爷，这位是唐提辖，今日多亏了他们，还不谢过？”

    善怀纵然心里对景睨有千想法，但夫君的话一定要听的，当即乖乖地垂首屈膝行礼：“小、小妇人见过各位……今日、多、多谢。”她确实很少跟人应酬，尤其是对这些人，但顺着王碁的话说，是没错儿的。

    杜老五上上打量了一遍，那天是他的好事，把善怀一床被卷了带走的，可当夜却没仔细打量过，只在那天路上遥遥看了，如今当面相见，却比远看更加貌动人，荆钗布衣遮不住丽质天生，只是未免过于胆小了，听她说什么“小小妇人”、“多多谢”，不由嗤地笑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