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早朝散去，颜如松便径直回了府。
玉娘到时，他已经换
一
朝服，只着浅青细葛常服立在阶前。郑观月也在一旁，显然早已等了有一阵。
车驾停稳，玉娘掀开帘
，一
便看见了他们。隔着不过几步距离，她却忽然有些迈不动脚。
颜如松望着她，倒先笑了：“你还知
回来。”
还是从前的语气，玉娘鼻端发酸。她了车，走到他面前，原本一路上想过许多话，到最后却只唤了一声：“哥哥。”
又转
对郑观月：“嫂嫂。”
颜如松底的笑意淡来，伸手将她抱
怀里。
这一抱并不久，松开时，他仔细看了看她的脸，才：“气
倒还好。”
玉娘忍不住笑：“怎么人人见我，第一句话都是看我气？”
“你一走就是这么久，回来还带了这么大一个惊喜。”郑观月已经笑着迎上来，“我们还能先问什么？”
话音刚落，
媪便抱着孩从后面的车
来。
颜如松的目光落在那孩上。
他早已从陛那里得知玉娘在
州平安生产、母无恙，却也仅止于此。直到此刻，那些寥寥数语才终于变成了前这个真实的小人儿。
襁褓里的小家伙正在熟睡，脸颊白
，一无所觉地窝在媪怀。
郑观月先上前看了一会儿，又伸手接了过来，低端详片刻，忽然笑：“睡着的时候倒和他表哥小时候一个样，瞧着乖得很。”
玉娘想起昨日
事的话，也笑：“那还是只像小时候罢。如今这份闹人的本事，我可不敢要。”
“你还说。”郑观月嗔她，“昨夜他若不是闹得厉害，我早见着你了。”
众人一同往
院去。
坐以后，孩在几人手转了一圈。颜如松起初抱得还有些生疏，被玉娘笑了两句，很快也就自在来。
他低看着怀里的孩，忽然问：
“名字取了么？”
“取了。”玉娘伸手碰了碰孩
在襁褓外的小手，“颜知远。”
颜如松抬眸：“随我们家姓颜？”
“嗯。”
“哪个知，哪个远？”
“知的知，远方的远。”
颜如松低声念了一遍：“颜知远。”
玉娘偏看了一他：“不好听么？”
“很好。”
郑观月笑问：“那小名呢？”
玉娘面上笑意敛了些：“阿念。”
颜如松看了她一。
她没有解释，只低望着孩。恰好那只小手从襁褓里探
来，攥住了她的一截指尖。
玉娘
边的笑意又渐渐
了些。
“以后就叫阿念。”
颜如松没有追问这个“念”字究竟念的是什么，他只是低看了一怀的孩，也跟着唤了一声：“阿念。”
就这样，在回到
安的第二日，这个孩终于有了自己的名字。
临走时，郑观月又让人往玉娘车上添了许多东西。
有给孩新裁的夏衣、薄衾，还有几匹最柔
的细布。除此之外，还有许多她自己生养之后才知真正用得上的小
件。
“这些你带着。”
玉娘看着满满几箱东西，忍不住：“嫂嫂，这也太多了。”
“多什么？”郑观月笑她，“你第一次养孩，又是在外一年回来，哪里知什么真正趁手？”
她说着，又拿一本册。
“这个也带上。”
玉娘接过来翻了翻。
里面竟记了不少东西。从孩吐、夜啼，到什么时候添衣、什么时候该请医者，都零零碎碎记了不少。
郑观月：“我那时候也是一回
母亲，什么都慌。如今想来，若是早有人告诉我这些，也不至于手忙脚
。”
她看着玉娘：“你在外有人照顾，可到底不比安。以后有什么拿不准的，便来问我。”
玉娘握着那本册，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低声：“多谢嫂嫂。”
郑观月笑了笑：“谢什么。咱们是一家人。”
上车时，她又回看了颜如松一，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却没有开
。
颜如松见她站着不动，挑眉：“还有东西忘了拿？”
玉娘失笑：“没有。”
有些事
她是要替阿念早打算，只是今日才刚回来，到底不是谈这些的时候。
她最终只是朝兄与嫂嫂行了一礼，随后转登车。
等车驾回到郡主府，已是午后。
玉娘了车，才穿过二门，忽然听见西边院落传来几声琴音。
她脚步蓦地停住。
琴声隔着一院墙传来，断断续续，不过寥寥数音，却清
得近乎剔透。起落之间收放自如，尾音又
理得极净，偌大的安城里，能将琴弹成这样的，本就没几个人。
她甚至不必听完，便已经认了来。
是闻澜。
玉娘循着琴声往西院去。
院门半掩，廊几株修竹已经得比她离京时
了不少。夏风掠过，竹叶筛的日影在青砖上一层层晃动，琴声也随之泠泠
跃，时疏时密，仿佛连满院碎光都随着弦音一
转。
她站在门外听了一会儿，才伸手推门。
琴音戛然而止。闻澜坐在窗前，前案上横着那张她熟悉的琴。大约是听见了门轴的响动，他抬起。
四目相对，两个人竟一时都没有开。
他似乎并没有太大变化。依旧是清隽秀
的眉，衣着素净，静坐在窗前竹影之间，倒像与那几竿修竹
在了一，清雅而沉静。
最后还是玉娘先笑起来：“你怎么不弹了？”
闻澜望了她片刻，才笑了笑：“怕弹错。”
玉娘惊讶：“你也会弹错？”
“方才不会。”他垂眸
住尚在轻颤的琴弦，“现在兴许会了。”
玉娘扑哧一声笑来。
原先那
久别重逢的生疏，也仿佛随这一笑散了。
“昨日便听说你回来了。”闻澜重新看向她，“只是你才回安，一路又辛苦，我怕过去扰你休息。”
“今日我又去了兄府上。”
“嗯。”他说得平静，“我知。”
玉娘走到他面前，低看了看琴案上摊开的曲谱：“所以你就在这里专程等我？”
闻澜没有否认。
他忽然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腕，将她往前带近一步，然后抱住了她。
这个拥抱来得突然，但闻澜只是将她
拢在怀，脸埋在她鬓边，久久无话。
玉娘也安静来。她抬起手，环住他的腰。
屋里没人说话。直到耳边传来闻澜极低的一声：“你终于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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