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关风月 - 第36章钝痛

    接来的几日，褚停之照旧魂不散，每天都现在冷月的生活里。

    有时是巡逻路过府门，不府门来，就骑在上远远地朝门望一便走。有时是“顺路”捎带了些心果，托门房送去，有时甚至直接登门拜访，却不纠缠她，就规规矩矩地坐在厅与敬文喝茶聊天，聊够了便起告辞，仿佛真的只是为了来与父探讨朝政时局。

    冷月刻意忽略他的存在。他送来的心，她让丫鬟分给人们吃了。他登门拜访时，她便躲在自己房里不门，等他走了再来。她以为只要自己不理不睬，他迟早会觉得无趣，自行放弃。

    可褚停之像是铁了心一般，风雨无阻，日日不落。

    到第五日，连王氏都忍不住在饭桌上试探着问了一句：“月儿啊，那褚二公……”

    “别理他。”冷月夹菜的手难免一顿，急急地打断了母亲接来的问话：“他这人就那样，死赖脸的很。”

    王氏与敬文对视了一，无奈地摇了摇，没有再追问。

    冷月继续若无其事地把菜送嘴里，吃得没心没肺。她倒要看看，这褚停之能折腾到什么时候。横竖她就是不搭理，他总不可能天天来，来了也见不着人，时间一，那新鲜劲儿过去了，自然就消停了。

    她这么想着，便觉得心里踏实了许多。

    同一时刻，余府的日光也正平静祥和。余冷星正坐在窗边练琴，余音袅袅终于有了些调调，她沉溺在琴音里，嘴角微翘，看着心颇好。

    这一个月，她过得好。江柏元每隔几日便来看她，有时带一包新制的安神茶，有时带几本她从前提过的闲书，有时什么也不带，就只是来坐一坐，陪她说说话，或安安静静地陪她在院里晒一会儿太。

    他们之间那温和而笃定的默契，像一样缓缓淌，不急不躁，却让她到一从未有过的安稳。她甚至开始觉得，或许就这样慢慢地走去，也是可以的。

    今日江柏元休沐，约了她去城外游湖。她看着时候快到了，便断琴弦，准备换衣裳门。这时，秋云急冲冲地从外来，面有些犹豫：

    “小……裴府来人了，说有大事要找您。”

    裴府？余冷星不免有些疑惑。这一个月，不知是不是裴尽野想开了，从桃林那日之后便没有再现过，这会儿急匆匆叫人过来，怕不是什么好事。

    她沉默了一瞬，还是知会秋云先等着，迅速换了衣裙跟着她了门。在正厅，她果然见到了一个熟人。

    那是裴尽野边的小厮福安，他大约是一路跑来的，满大汗，衣襟都透了，看见余冷星走来，像是看见了救星一般，扑通一声跪了去。

    “少夫人！求您回去看看吧，老爷事了！”

    他这一跪把余冷星吓得不轻，她连忙抬手让他起来：“先起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福安巍巍颤颤地爬起来，一边抹泪一边断断续续地说：“前月老爷随着徐将军剿匪，受了重伤险些没救回来。好不容易捡回一条命，烧了好几日，人到现在还是昏昏沉沉的，嘴里一直喊您的名字……

    “老夫人知了，当场就了过去，如今也躺在床上不来。府里成一团，表小她——”他顿了一，声音有些愤愤不平：“表小几日前走了。”

    余冷星听到这里目光微微动了一：“走了？”

    “说是……说是不愿意再等了。留一封信就走了，谁也没告诉去哪儿。老爷醒来之后知这件事，一句话都没说。可夜里烧得迷迷糊糊的时候，一直在喊您的名字。”福安说着，膝盖又往，像要再跪去。“夫人，您回去看一吧，老爷他，他看上去不太好了……”

    她实在没想到这一个月，裴府竟然发生了这么多变故，同时她也明白，这次她非去不可。

    “我跟你去一趟吧。”她扶起福安，又转对后的秋云吩咐：“你去湖边告诉江公一声，说我临时有急事，今日不能赴约了，改日再向他赔罪。”

    秋云愣了一，连忙跑远了。余冷星这才收回目光，跟着福安跨了余府。

    再次站在裴府门前时，余冷星不由得微微怔了一瞬。依旧是那个熟悉的府邸，可氛围已经全变了，像被无形的翳笼罩着，连门扫地的小厮都耷拉着脑袋，没了往日的神。

    她只在门站了几息，便收回目光，跨过门槛走了去。

    事态急，本没有给她伤的时间。她先去看了裴老夫人。老夫人躺在床榻上，面蜡黄神萎靡，与她记忆那个明势的妇人判若两人。

    看见余冷星来，老夫人浑浊的睛里浮起一层泪光，嘴翕动了几，似乎想说什么，却被一阵剧烈的咳嗽打断了。

    余冷星走到床边，替她掖了掖被角，只能声音柔和地安抚着她：“母亲先安心养着，别的事不必心，有我呢。”

    老夫人看着她，泪终于顺着角落来，却一个字也说不来，只是攥着她的手，不肯松开。余冷星陪了她一会儿，等她绪稍稍平复，才轻轻手，转朝裴尽野的院走去。

    走到房门前时，她的脚步顿了一。门没有关严，一隙，她能从隙看见屋昏暗的光线，和床榻上那静卧不动的影。她伸手，轻轻推开了门。

    屋弥漫着一苦涩的药味和沉闷的气息。她走到床边，终于看清了裴尽野的模样。他躺在床榻上，双目闭，脸苍白如纸，嘴裂，整个人瘦了一圈，完全不复从前的意气风发。

    而且，他的呼很轻，轻到几乎看不见的起伏，若不是偶尔因为痛苦而皱一眉，几乎要让人以为他已经……

    余冷星看着他这副姿态，以为自己或许会到痛快，甚至是一“你也有今天”的解气。可她并没有，反而心正蔓延着隐隐的钝痛。

    毕竟是她曾经过的人，她怎么可能无动于衷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