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纯百) - 第二十八章火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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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书房的门,就在这时,“吱呀”一声,被从外面推开了。

    推开门的不是脚步匆匆的仆人,不是神惶急的侍卫,甚至不是任何他们预料的人。

    是林清韵。

    她只穿着一月白的寝衣,外面胡裹了一件雪白的狐裘,裘未曾系好,松散地搭在肩

    发未曾梳拢,泼墨般披散在背后,几缕沾着冷汗贴在苍白的脸颊。

    脚上的底绣鞋,甚至穿反了一只,纤细的、冻得有些发红的足踝。

    她像是刚从一场最的梦惊醒。

    醒来时,心悸如雷,冷汗浸衣。

    一莫名的不安笼罩住了她,鬼使神差地,她走向父亲的书房。

    平日里廊值守的守卫不见了踪影,书房隐约透的、压得极低的谈话声,像无形的钩,将她钉在了门外。

    然后,她听到了。

    “爹。”

    她站在门,手指死死攥着冰凉的门框,指关节绷青白的颜

    刚才那些断续的字句,兵变、失守、倒戈、不去了,像冰冷的铁钉,一她的耳朵,钉她混沌的脑海。

    她不确定自己是否听懂了全

    但她听懂了一个无可辩驳的事实,天,变了。

    她父亲掌控的那片天,正在她前寸寸碎裂、崩塌。

    那……苏瑾呢?

    这个念像一雪亮的闪电,猝然劈开她所有的惶惑与麻木。

    如果晋王成功了,如果苏明远被平反了……那苏瑾就不再是“罪臣之女”,不再是“罪之”,不再是被林家“收”的婢。

    她自由了。

    她会……离开。

    “离开”这两个字,化作了两烧红的钢针,带着嗤嗤作响的灼与剧痛,狠狠扎林清韵心脏最柔,然后残忍地搅动。

    她曾经以为她们还有时间。

    从去年除夕懵懂的碰,到上元夜人的相依,从寒书房的指尖相,到夏夜萤火旁的并肩,从七夕月的红线缠绕,到岁暮灯的无声凝望。

    她们之间,似乎只隔着一层薄薄的、一就破的窗纸。

    她以为总有那么一个清晨,或一个黄昏,她会鼓起全的勇气,或者苏瑾会给一个不能再明显的暗示,然后那层纸就破了,所有的忐忑、甜、酸涩都会找到归

    可现在,窗外的天是被火光映红的,风里传来的是隐约的喊杀与金铁鸣。

    那层她以为随时可以破的纸,突然变成了横亘在前的、正在熊熊燃烧的断残垣。

    她堵在、反复咀嚼了千百遍的那句话,还有机会……被那个人听见吗?

    “清韵。”

    林辅的声音将她从冰封般的恍惚猛地拽回。

    他站起,几步走到女儿面前,伸手,将她轻轻拥怀

    隔着厚实的狐裘,他依然能清晰地觉到女儿单薄躯无法抑制的颤抖。

    以为她是被外面的变故和肃杀气氛吓坏了,林辅心涌起一阵钝痛。

    他像小时候那样,拍着女儿的背,声音是尽力维持的温和与镇定“天还没亮,外面的事有爹在,你先回去睡,好不好?爹这里……还有些事要置,不能陪你。”

    “爹……”林清韵抬起,想从父亲脸上寻找一丝往日的、一切尽在掌握的从容。

    可她没有找到。

    她只看到父亲重的疲惫,和一她从未见过的、山雨来的凝重。

    “听话。”林辅松开她,对不知何时已赶到门、脸惨白的兰使了个不容置疑的,“扶小回房,没有我的吩咐,任何人不得打扰。”

    “是,相爷。”兰连忙上前,颤抖着搀住林清韵冰凉的手臂。

    林清韵被半扶半搀着转,迈书房门槛。

    在跨过那的木质门槛时,她不知为何,回看了一

    书房的烛火恰在那一瞬间,猛地爆开一个明亮的灯,随即剧烈地摇晃了一

    跃的光影将林辅的影猛地投在后的墙上。

    那影被拉得很,很,却不再是以往那天立地的巍峨,而是透着一难以言喻的……老迈,与孤独。

    像一个即将燃尽的火把,在风支撑着最后的光亮。

    回拢翠居的路,似乎比任何时候都要,都要冷。

    林清韵一言不发,任由兰搀着,一脚浅一脚地走在熟悉的回廊上。

    廊的灯笼在夜风摇晃,将她们主仆二人的影、扭曲、打散,又勉拼合,光怪陆离。

    走到一半,穿过连接东西院的那门时,林清韵忽然猛地停了脚步。

    她挣脱了兰的手,抬起,望向西方天际。

    京城西边,朱雀门的方向,原本蓝的夜幕,被一不祥的、跃动的暗红浸染。

    那红并非朝霞的柔和绚烂,而是炽烈的、狰狞的,像大地的血,又像兽受伤后睁开的、燃烧的

    是火光。

    冲天而起的火光,将低垂的云层都映成了恐怖的紫红。

    夜风比方才更急,卷着正月的寒意扑面而来。

    风里清晰无误地裹挟来了隐约的、却绝不可能听错的声音,是兵刃撞击的锐响,是短促的、被风声割裂的呼喝,是某沉重倒塌的闷响……

    是战争的序曲。

    兰吓得魂飞魄散,,几乎要倒在地,牙齿咯咯打颤:“小、小……那是……”

    林清韵没有回答。

    她只是站着,上那件雪白的狐裘在凛冽的夜风簌簌抖动,发扬起,几缕发丝粘在她失了血边。

    她望着那片燃烧的天空,目光空,却又仿佛穿透了火光与夜,看到了极其遥远的地方。

    她想起苏瑾第一次被带这个院

    也是一个有风的日

    那人穿着脏污不堪、看不原本颜的囚衣,发凌地披散着,遮住了大半张脸,跪在厅堂冰冷的青砖地上。

    周围是父亲门客或探究或鄙夷的目光,是母亲无奈的叹息,是人们压低的窃窃私语。

    可那人的背脊,从始至终,得笔直。

    像一被大雪压弯却不肯折断的青竹,像一块被投却棱角分明的石

    那笔直的脊背没有激起她丝毫的同或怜悯,反而像一细刺,猝不及防地扎了她骄纵懵懂的心,带来一阵尖锐的、陌生的刺痛。

    现在想来,她的直觉是对的。

    这个人,从骨里,就不会对任何人、任何事,真正地低

    回到拢翠居时,东方的天际已透蒙蒙的、死灰般的亮

    不再是黑夜,却也绝非白昼,是一充满不安的黎明前最昏暗的时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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