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为囚宠(gl 纯百) - 第三十九章归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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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当苏府的大门在雪后重新开启,昔日的荣光与此刻依旧新鲜的创痕,在同一片屋檐,沉默地、无言地对峙着。

    苏府重开大门,是在新帝登基,改元永昌后的第七天。

    京城的戒严尚未完全解除,坊间巡弋的甲士依旧带着凛然肃杀之气。

    永宁坊的积雪还未化尽,残雪堆积在街角檐,在正午稀薄的泛着冰冷的白光。

    然而,苏府门前,却已是一番截然不同的景象。

    那两只曾蒙尘经年、在抄家封门时被贴上封条的石狮,已被洗得净净,鬃的每一纹路都清晰可见,残留的渍在寒风凝成细小的冰凌,挂在石兽的嘴角与爪边,折着冬日光,碎金般晃

    门楣之上,那块被摘走、丢弃、乃至几乎被遗忘大半年的匾额,重新悬挂了回去。

    苏府。

    两个鎏金大字,墨犹新,金粉耀,显然是新近才心描摹过。

    在灰蒙蒙的,缺乏生气的冬日天穹,那匾额亮得近乎突兀,像一刚刚愈合、肤还泛着红的伤疤,宣告着一失而复得、却已是人非的“归来”。

    苏瑾独自站在正堂前宽阔的青石台阶上,望着来来往往,穿梭不息的人影,微微有些神。

    这些人,有些是苏家的旧仆。

    一年前抄家风波骤起,树倒猢狲散,他们或被遣返原籍,或自寻生路,散落四方。

    如今听闻老爷不仅狱,更得新帝赏识,官复原职,甚至隐隐有更一步的势,便又拖家带,或独一人,从四面八方陆续找了回来。

    脸上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与重返旧地的局促不安。

    另一些,则是务府新近拨派来的人手。

    穿着统一的,簇新括的靛蓝或灰短衫,行动规矩,沉默寡言,神里带着廷里训练来的那恰到好的恭敬与疏离。

    他们与旧仆混杂在一,却泾渭分明。

    这些人影在空旷了许久的回廊与院落间忙碌着。

    抬着重甸甸的樟木箱笼,将蒙尘的灯笼一一取拭、换上新的烛芯,用布仔细抹去窗棂格扇上积了将近两年的、厚厚的灰尘。

    动作麻利,忙而不,一切都在一无声的指令,井然有序地恢复着这座府邸往日的廓与生气。

    苏瑾静静地看着。

    前年秋天,那个同样寒冷的日里,她以“罪臣之女”的份,被反捆双手,押林府那座金碧辉煌的牢笼时,也曾这样,站在阶,看着林府的仆役们穿梭忙碌。

    不同的是,那时,她是被清的“件”之一,是即将被归类、置的“附属品”。

    她的目光所及,是别人的繁华,自己的末路。

    而此刻,站在这里,站在苏府正堂的台阶之上,寒风拂动她月白的衣摆。

    她是这座府邸名正言顺的主人,是这一切“恢复”与“重整”的见证者,也是主导者之一。

    可心底那片空旷的回响,却比院的喧嚣,更加清晰。

    正堂的摆设,也已大致恢复了旧观。

    那张曾被抄家衙役抬走的、厚重古朴的紫檀木太师椅,又被搬了回来,端放在正堂主位。

    椅背上方,那块被苏明远常年倚靠、的、油亮温的痕迹,依旧清晰可见,并未在辗转被磨去。

    像一段沉默的岁月,固执地烙印在那里。

    堂悬挂的字画换了几幅新的,多是应景的贺喜之作,笔法工整,却少了几分骨与

    唯独正堂上方,那块黑底金字的“清风满堂”,匾额,还是老样

    那是苏明远当年阁,意气风发时,请一位致仕的书法大家题写的。

    笔力遒劲,风骨嶙峋,“清”字尤其写得飘逸尘。

    抄家时,府值钱件被搜刮一空,不知是哪位忠仆或故旧,竟冒险将这块匾额偷偷藏匿了起来,如今完璧归赵,连边角的漆都未曾破损。

    苏瑾仰起,目光落在那块匾额上,落在那“清”字最后收笔,那一微微向上挑起、灵动的笔锋上。

    她想起很小的时候,每次被父亲牵着手穿过正堂,她总喜挣开父亲的手,蹦着跑到匾额方,努力踮起脚尖,伸的手指,试图去够那“清”字上挑的一

    觉得那一不像墨迹,倒像一只随时要振翅飞走的、淘气的小麻雀。

    父亲总会笑站在她后,看她徒劳地努力,然后俯将她抱起,让她的小手终于能碰到那冰凉的木刻字痕。

    “瑾儿喜这个字?”他问。

    “喜!”她脆生生地答,“它像小鸟,要飞啦!”

    此刻,那只记忆的“小麻雀”终于落了地,安安稳稳地,重归这座历经劫难的府邸。

    可苏瑾站在匾额,心却无多少尘埃落定的踏实,反而是一片更的、无着落的空茫。

    苏瑾垂,将手轻轻探宽大的袖

    指尖到一张折迭得方方正正、边缘已有些糙的宣纸。

    是那张从拢翠居废纸篓里捡回的、写满了歪歪扭扭“苏瑾”的纸。

    糙的折痕硌在指腹上,带来细微而清晰的

    那些浅浅、笔墨不均的字迹,仿佛隔着柔的布料,正一,轻轻烙着她的手腕脉搏动之

    “小。”

    后,忽然传来一个年迈沙哑、带着明显颤抖的声音。

    苏瑾蓦然回神,迅速将手从袖,指尖那冰凉的悄然隐没。

    她转过

    廊,站着一位老人。

    形佝偂,瘦得几乎脱了形,穿着一浆洗得发白、打着补丁的布衣衫。

    正是忠伯,苏府数十年的老事。

    抄家那日,忠伯拼死护着年幼的苏瑾,被如狼似虎的衙役推搡倒地,额磕在石阶上,血如注。

    后来苏瑾被送林府为,忠伯则被行遣返回了老家。

    听说老爷狱复官,府邸重开,已是古稀之年的老人,竟着严寒,徒步走了整整三日,从京郊的乡赶了回来。

    他站在廊一瞬不瞬地望着台阶上的苏瑾,嘴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胡须也跟着轻颤。

    眶迅速泛红,积蓄起一层厚厚的光,看了许久,结艰难地动了几,才终于哽咽着,挤一句完整的话。

    “小……都、都这么了……”

    话音未落,两行泪已夺眶而,顺着他脸上纵横错的皱纹,蜿蜒而

    苏瑾的心像是被什么柔而尖锐的东西,轻轻刺了一

    她快步走台阶,来到老人面前,伸手,稳稳扶住老人那只正在无法抑制地微微发抖的手臂。

    “忠伯。”她唤他,声音不自觉地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什么。

    忠伯的手抖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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