潇夜yin - 第二十三章

    萧振所言不虚。第二日清晨，金光刚刚破晓，圣旨便已浩而，宣读着平远侯萧振领兵征漠北的谕令。整个侯府瞬间被张而肃穆的气氛笼罩，往日的宁静被铁甲铿锵、人嘶鸣所取代。

    叶绯忍着心翻涌的不安与离愁，如同一个真正的侯府主母般，有条不紊地替萧振打一切。她亲自检查军备、清粮草，甚至连萧振的贴衣与征所需的一应药都仔细过问。墨影也领到了一个她亲手制的小小包裹，里面装着几件替换的里衣和一小袋香。她忙碌地穿梭于侯府外，用尽全力气去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直到大军浩浩地开，萧振披玄甲，策离去，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京城尽的官上，她才在刹那间受到那夜所有离的沉重，像般瞬间将她淹没。

    侯府陡然变得空旷起来，熟悉的喧嚣消散，徒留一片大的寂静。叶绯回到阁，坐在窗前，神不自觉地望向萧振离去的方向，心泛起一阵阵的怅然。或许是萧振临行前的嘱托，又或许是这些男人骨里对她的怜惜，留在府的几位，都竭尽全力地想让她眉舒展，角微扬。

    她稍稍怅然地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林墨便如一无声的清风，悄然现在她侧。他手里捧着一只用柔丝线编织而成的小玩偶，那小的模样笨拙可，憨态可掬，尾还用翠绿的丝线扎成一个小小的蝴蝶结。他轻轻将玩偶递到叶绯面前，目光温和而带笑。叶绯看着那活灵活现却又透着拙气的小，想象着林墨平日里那双理账簿、执掌院的手，竟能织这样的小玩意，不由得忍俊不禁，清丽的笑声在阁里回。

    午间，叶绯在用膳时无意识地叹了一气。很快，萧衍便勾搭着沉清然，一齐将她“请”到了书房。两人像献宝一样，从书架上搜罗各式各样的话本，那些或旖旎缠绵、或侠肝义胆的故事，竟比那些平日里用来教导萧衍的经文还要多许多。萧衍摇晃脑地念着其彩之，沉清然则在一旁低声补充着典故，两人你一言我一语，逗得叶绯时而掩轻笑，时而又嗔怪地瞥他们一，底的霾不知不觉散去了许多。

    午，叶绯在园里停了笔，正打算歇息片刻。慕风便带着各式西凉特糕走了过来。那些糕彩斑斓，造型别致，上他那一肚的西凉笑话，故事里满是异域风和夸张的动作。他时而手舞足蹈，时而又挤眉，惹得叶绯又气又笑，拿起一块糕堵住了他的嘴，却也忍不住跟着他一起笑了声。

    这些幼稚的家伙，真是让人又好气又好笑。

    叶绯端坐在账案前，修指尖轻巧拨动算盘，珠玉碰撞间发清脆悦耳的声响。年终将至，侯府外各项开支、收繁冗复杂，加之军队的供给账目也一并压在她肩，饶是她自幼算，也觉诸事缠。然而，那双转于账册的眸，却不见丝毫疲惫，反而透着商贾世家特有的明与果断。直到最后一笔勾勒完毕，已然到了午后，她才缓缓舒展开眉心。

    一旁的林墨，早已将这一切尽收底。他看着那纤弱的影，在堆积如山的账本游刃有余，心默默惊叹于这位看似温柔媚的少夫人，竟有这般过目不忘、心细如发的本事。此时，他才轻手轻脚地走到她侧，将一盏温的燕窝羹恭敬地递到她面前，那瓷碗上犹带着丝丝意。

    “少夫人。晚膳还有一会。”

    他的声音温和如，恰到好地打破了房间的寂静。叶绯接过，指尖碰到碗的温，心也升起一丝意。她轻抿一，清甜的滋味滋着略涩的咙。林墨见她享受，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语气带着恰到好的关切，又补充了一句。

    “今日看得累了，我替少夫人肩吧。”

    他话音刚落，房间里的人便识趣地躬退，悄无声息地带上了房门，将这方空间留给了他们二人。林墨绕到叶绯后，温的掌心覆上她颈肩，轻柔而缓慢地起来。他手劲适，恰好缓解了她时间伏案的僵。随着他指尖的舒缓，他的声音也仿佛被这氛围染，变得低沉而柔，带着一丝缠绵的探询。

    “少夫人这样好的算术，是哪里学的？”

    叶绯靠在他掌心的温度，放松地闭上，角弯起一抹淡笑，轻轻摇了摇。

    “我呀，我是商贾女儿，从小就是抓着算盘大，这些都是耳濡目染，家里教的。”

    林墨的指尖在她肩颈轻轻过，受着那份细腻温的。听闻她，他闪过一丝了然，随即又是一声轻叹，语气带着几分自嘲与风趣。

    “某贫贱，不过育婴堂抱来，也是账房里养大，从小也算是抱着算盘，怎么就没有学的夫人这样好。”

    他这话说得坦诚又风趣，惹得叶绯忍不住笑声来，清脆的笑声在房间里回，冲散了方才的疲惫与一丝离愁。林墨见她难得开颜，心微动，肩的手停了来，转而轻轻地将她拢怀。他的抵在她的发，呼间萦绕着她发丝的清香，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歉意与心疼。

    “少夫人…年底事杂，到底是某无能，辛苦您了。”

    她摇了摇，微仰起脸，纤细的手指轻抚上他因疚而微微锁起的眉心，眉间的笑意愈发温柔。

    “何必这样说，一家人哪里来的辛苦不辛苦。”

    一家人。这两个字如同最甜的糖，瞬间化了林墨心底所有的不安与顾虑。他只觉得心里一阵阵的甜泛滥开来，腔被一名为幸福的绪填满。他收了手臂，将她抱得更，仿佛要将她自己的里，用最无声的方式回应着那份温的羁绊。

    那一声“一家人”，如同一块投平静湖面的石，在林墨的心湖里激起层层迭迭的涟漪。他抱着叶绯，受着她温的和发间的馨香，一前所未有的归属包裹了他。然而，这极致的甜过后，却是更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脆弱与真实，从心底缓缓浮现。

    他将脸埋在她的颈窝，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丝丝的颤抖。

    “某虽从小在府里大，侯爷对某十分看重，某也从来把侯府当作自己家。但实际上，某不过是个抱养的孤儿，终究也不是家生。”

    他很少对外人提及自己的世，这是他心最的隐秘。可在她面前，他却想将自己剖开，让她看到最真实、最不堪的一面。

    “夫人这一声‘一家人’，某有愧。”

    叶绯能受到他话语的苦涩与自卑，她轻柔地拍着他的背，如同安抚一个迷路的孩。

    “不要这样说。既来之，则安之。林家当时那句话，怎么自己倒忘了。”

    她将他曾经安她的话，又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林墨闻言，微微一僵，随即失笑声。他抬起，那双总是着笑意和算计的眸里，此刻只剩化不开的、沉如海的意。

    “是啊，我糊涂了。”

    他轻声呢喃，仿佛在对自己说，又像是在对她许诺。他凝视着她的睛，一字一句，郑重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