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 第20章

松了攥着帘的手，又退了两步。

    布帘垂，重又隔绝了室景象。

    她只觉脸上着了火，一颗心疯狂擂动似要来。意识想逃，却又听到萧翀不带任何绪的声音，隔着布帘，有些沉闷：“声声喊着赈灾、救人，没见过伤患？”

    她想起他的伤是为了救她，方才那惊鸿一瞥虽未瞧仔细，可也晃见他肩背突兀地伤，此时细闻，还能嗅到隐隐的药气。

    “你来的正好，来帮我。”萧翀又补了一句，“我够不到。”

    “我、我可以帮你唤军医……”她嗫嚅着，里面的人却再无任何回应。

    她一时无措，是啊，传话这等事也不到她。她不敢离开，却又难以抬足。

    僵立片刻，里面终于透一声极轻的叹息：“罢了。既是不愿，那你便候着。”

    她不免意外，还以为他会继续她。

    帘布后又响起窸窸窣窣的响动，间或有瓶罐磕碰的声音。

    她前浮现地里，军医为他上药时的一幕，那伤崩裂的位置，他自己的确难以够到，且他要抬臂，必然会再次拉扯伤。

    这伤终究是因她而起，她气，压狂的心，缓步朝那门帘走去，小心翼翼掀开。

    室比外间略暗，萧翀背对门坐在榻沿，上半毫无遮掩，肩背宽阔，线条朗，一目惊心的伤痕从左侧肩颈蜿蜒向，旁边还有几经年的伤疤，已然淡了，却仍可想象当时的狰狞。

    男人抬着未受伤的手臂，着瓶药粉正往伤上洒，却因掌握不好角度，大半药粉都洒到了榻沿和地上。

    案那条裹帘已被血渗透，半截垂在地上，涸血上有几片鲜红，显然是刚拆来的。

    还是我帮你吧……”她话一，便见他撒药的动作一顿。

    萧翀缓缓转，见门的小娘脸红得仿若熟透的虾，她垂着脑袋，一挪过来，好似他是什么豺狼虎豹。

    南初不敢看他的脸，视线向，向他结实的腹，块垒分明，那是她从未见过的、属于成熟男的躯。

    她只觉脸颊更，烧到了耳，意识又将垂低，却不可避免扫见了他腰腹以，那充满力量的线条和不容忽视的凸起，让她呼一滞。

    她猛地侧，将视线锁在脚一小片地方，语不成句：“你转过去……不是要我帮你上药？转过去。”

    她扭着，给他一段细白脖颈，萧翀甚至能看清发的细绒。那只小巧的耳朵，红得仿若海棠，红霞铺满了她半张小脸，脯微微起伏，呼略重，整个人仿佛一只浑绷的小兽，若再有风草动，随时会逃。

    他无声地转过去，背对她坐好，又抬手将药瓶往她边推了推。

    觉到那灼人的视线消失，南初这才缓缓回。她抬手去抓那瓶药，努力将全心神集在伤上，小心翼翼地撒药粉。

    指尖不可避免碰到他的肌肤，那是与她自柔完全不同的，、实，充满了力量。她看到碰的瞬间，指肌微微绷，她如被到般缩回了手。

    空气弥漫着金疮药气和淡淡的血腥味，以及某令她心悸心慌的气息。

    终于撒完了药，她望向那条脏了的裹帘，已不能用了。

    “柜里有新的。”萧翀开。

    她蹲，见柜门半开，里面几只瓶瓶罐罐，半卷净的白裹帘也在其间，想来这等事他自己已惯了。

    这个认知，让她心莫名被刺了一。

    再面对那扑了药粉的伤，南初终于大着胆多看了几。他背不只一伤，或或浅、或或短的旧疤错着，有些骇人。那不像一副寻常躯，更像是被战火和刀兵镌刻的战场遗迹。

    那宽厚肩背上的每一疤，仿佛都在无声地诉说，这个人曾如何从尸山血海蹚过。凛冽、野蛮、暴力，死亡……一对绝对力量和残酷经历的本能敬畏，冲击着她的神经。

    她不由地想起白崇禧的话：他小小年纪，丧父又丧母，失了世尊位，失了富贵，失了倚靠，背负恶名，在刀山血海里了又……

    原来，那个在上、势鸷的少年将军，那个令她西渚和莒国闻风丧胆的……活阎王，竟是这么来的。

    她仿佛看到了萧翀在刀锋战火里九死一生地厮杀，可随即又闪过西渚百姓在战的哭嚎，这尖锐的冲突让她伸去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迫自己停止所有纷的思绪，只想快结束这令人煎熬的包扎。

    待到终于包好，她暗暗吁了气，几乎是立时退了几步：“督帅自己收拾吧，我……我去外间等你。”

    萧翀看着她逃也似的去，方才那双小手无意间的碰，如羽抚过一般，似还留在背上。他眸幽地默坐几息，之后拾起手边的衣和外袍，穿好，看了凌的案，随即了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