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 第2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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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大奉先寺那个雨夜, 萧翀为个女人置了魏荣手两个弟兄,军便开始暗传,活阎王被窝里藏了宝。说那女人腰细如柳, 肤白胜雪,一幅仙人面, 只神便能卸了修罗甲……糙汉们酒酣耳时, 萧翀跟那女人榻上的事, 成了最带劲的荤话, 否则难以解释,一贯冷血无的杀神,能护成这样。

    魏荣此前未真的信, 可今夜才知, 萧翀是真的金屋藏。且那女, 竟还是南氏的嫡小,那个尊贵的前朝凤。在魏荣里, 她曾是九天明月, 而今坠落,于男人而言,玷污明月与分神骸,本就是同一场盛宴。无如萧翀,贪婪如大梁太, 都未能免俗。

    太远在京师, 未能席,而胆大包天的萧翀,明修栈,暗度陈仓,信誓旦旦昭告天, 南氏已全族殉国,背地里竟给这偷生的遗珠改换面,先据为了已有!

    魏荣怂恿并尾随陆鸣一路追来,目睹了萧翀兵不血刃地置陆鸣,也将他激吻南初看了个真切。

    魏荣心被一奇异的绪所冲击,有震惊,有愤恨,有躁动,更多则是明确抓住萧翀把柄的兴奋。

    他此前不满于萧翀的跋扈和对自己的打压,曾寄希望于那位老监军。可几次来,魏荣算是看明白了,这老太监或许带了、带了心来,却惟独没有带来嘴和手,至少那嘴和手没有向着他一星半。他去求见,老便见,他说什么,老便听,可见了听了,局面如何还是如何,几次之后,反倒衬得他魏荣像个只知伤主将、妄图构陷上锋的疯

    是以魏荣对这位监军已不报希望,不这老是“睁瞎”还是“心机重”,魏荣都已等不及。

    他今夜看着那个嚣张之人并非不可摧,他也会动心,也有肋。有肋便好,有肋便有可以刀的地方。

    “老阉指望不上,便由我亲自送你一程!”

    魏荣心恶念翻涌,几乎是一瞬间,一个足以将萧翀打万劫不复之地的毒计已然成型:“私蓄甲兵、图谋不轨”。南初,便是串联起所有罪证的那线。

    那些自她和天工司匠人们的图纸,略加改动,有几人能分得真切,它们是利农,还是兵工军械?好比那《复兴策》的新式翻车,若将龙骨叶稍加改动,不就是一架效的投石机么?

    还有他们搞得那些债券、款项、秘账,焉知不是萧翀招兵买、私蓄甲兵的钱粮?

    萧翀与一群前朝余孽合作,“复辟”与“谋反”简直相得益彰……

    魏荣甚至已在心拟好了弹劾的奏章:萧翀携西渚匠魁,图不轨,借赈灾之名,行敛财养兵之实,勾结前朝余孽,其心可诛,栾城军民,只知萧帅,不知陛……

    此事作起来虽需周密布置,但“谋反”二字,本就是帝王心最易燃的野草,萧翀的父亲萧承翊不就是最好的例?只要有一火星,就不愁烧不起来。

    魏荣越想越兴奋,越想越觉这是一个令萧翀百莫辩、能动帝王逆鳞的致命杀局!思及此,久以来遭受萧翀打压的不甘和恨意,几乎要捺不住地翻到他面上来。他仿佛已经看见萧翀被剥去甲胄、跪在刑场上的狼狈模样,而这一切,都将由他亲手推动。

    看着萧翀一步步走近,未免打草惊蛇,魏荣的心绪,勉换上一副恭谨神,试探:“督帅与那西渚女官,似是旧识?”

    萧翀脚步未停,寒刃般的目光从他脸上刮过,未置一词。

    魏荣略笑,又状似关切:“此复兴关键时期,督帅若与利害关系过于亲密,恐惹非议……”

    萧翀终于停,侧看他,角勾起一丝毫无温度的弧度,声音不,却带着千钧之力:“魏将军,你运回京的那批‘土产’,走到何州何县了?”

    他满意地看到魏荣瞳孔骤缩,才慢条斯理补上最后一句:“两万石粮,三日凑齐,逾期未至,我不介意让那些‘土产’的清单,现在陛。”

    那批土产,是魏荣搜刮的西渚民财,密送回大梁贿赂京权贵的。听闻此言,魏荣心一沉,晓得短短时日,栾城至京的邮路货路已全然在这个杀神的掌控之

    他脸铁青,垂着送萧翀远去,方才那兴奋散去,只剩了底愈发熊熊燃烧的恨意。

    萧翀回到风华殿,见录事已将诸位豪绅的捐输记完,已有些豪贵陆续离场,殿仅剩少数几位士绅富贾,仍在与他的幕僚并司负责重建事宜的官员商谈着。

    他翻开那册捐输名录,对那一笔笔的资财数目还算满意,可目光游移到“赵德”这个名字上时,倏然一顿——他并未认购任何债券,名只捐了些许绸缎丝帛,注明了有船舶和路可堪资用。这倒是印证了南初给他的“船帛,可用”四字批注。

    一旁的录事见主帅面沉郁,忙:“这位赵公倒是特意解释了一番,说是他活钱不足,全都压在了货和商路上,又因战,损失惨重,于认购债券一事上,实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话未讲完,便闻萧翀一声轻嗤。他的人上个月还从废弃路,截获了两船运往邻国的丝帛。

    他修的指节在“赵德”这个名字上重重一叩,朝常赢:“瞧见没,借刀杀人,她学得倒是快。”

    常赢低笑一声:“属去会会这姓赵的,看是他的嘴,还是我的刀。”

    “那倒不必。”萧翀轻巧,“他既是陆清安的弟,倒无需你亲自动手,你替我给陆清安传个话。”

    “主上请吩咐。”

    萧翀搓了搓手指,思量着:“你告诉他,其弟以‘手无钱&039;为由抗捐,阻碍复兴大业。本帅一向恤民,他既已破产,本帅着他变卖所有家产、商路充公,以抵税赋,赵家自此可离开栾城,自谋生路。”

    此言一,便见常赢弯起了角,他太熟悉主帅的,向来是要么不,要么绝。

    一旁录事并几个西渚小吏,互递个,个个垂,连呼都放得更轻。

    萧翀并未理会周遭暗,继续:“然本帅念及他与陆公的姻亲之谊,不忍遽然行此绝之事,特网开一面。陆公夫人生财有,既有本事为自家夫君谋一番前程,必然也有手段救自己亲弟。因此劳烦陆公及夫人面,三日,让赵德认购一万贯债券,其船舶、商路暂由官方调。如此赵家可保平安,来日亦不失为一方富翁。否则,本帅律,将抄没其家。”

    常赢经由主帅这一提醒,也领会了其关窍。赵德是陆清安的小金库,陆清安夫妇投诚大梁的买命钱,除了他们自搜刮的民脂民膏,八成也得了赵德的利。赵德不肯再掏,说到底也是陆赵两家的浑账。既如此,这个杀人的刀,倒不如到陆清安自己手上去。

    常赢躬领命,无声退。周遭官吏屏息垂首,不敢与侧那位审视名册的主帅对视。殿烛火通明,将萧翀廓分明的侧影投在墙上,静默自有千钧。

    澄心院的东厢,幽幽烛火将那抹纤影映上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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