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璧 - 第4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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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审问到最后, 不知是卢秀已然耗尽心力,还是陷的混,他似乎已经没法听去或者理解卫挚的问话, 他目光死呆呆看着脚锁链,任凭卫挚再讲什么都毫无反应。

    卫挚不甘又挫败地盯着卢秀, 对这样一个“死”, 不知还要再施何手段。

    突然间, 卢秀站起来, 拖着沉重的脚镣,哗啦哗啦开始挪动,摇摇晃晃, 歪歪斜斜, 竟是朝着那座大金佛而去, 每一步都走得艰难而沉缓。他蓬垢面,嘴开开合合, 却听不到声音, 视线从卫挚和陈翎面上扫过时,两人觉他好像压没看见自己。

    终于走到了那座金佛脚,卢秀缓缓抬糟糟的发遮住了他半张脸,他仰着, 从发里与低垂的佛对望。继而便见他肩膀微微发抖, 竟咯咯笑声来。

    卫挚与陈翎对视一,只听“咚”一声闷响,卢秀突然跪了去,膝盖重重砸在地砖上,竟似不觉得疼。再之后, 卢秀缓缓俯首在地,朝着佛跪不起。

    从暗室朝外走,卫挚心云密布。关于私财、南书和萧承翊的旧案,卢秀给他的回应七八糟,让他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可一时又抓不到绪。

    但有个认知是清晰的,卢秀害怕萧翀。这怕里,不仅是作为困兽对猎手的畏惧,似还带着对那桩旧案的愧惧。而这个旧案的幕,卫挚不确认萧翀是否审了来、又审来多少?

    卫挚觉得以萧翀对父亲的执念,倘若有确凿证据指向卢秀构陷萧承翊,这位落魄帝王必不会活到今日——即使他以无价资财求活命,萧翀也定不会留他。可另一个更可怕的念却警醒着他,倘若萧翀什么都晓得,还能如此淡定,此心机简直骇人至极。

    他思虑沉沉步石门,眉宇间凝着对未达预期的愤懑和对萧翀的莫名忌惮,直到瞧见门外肃立的鸷将军,沉晦的面才被行收敛,又恢复了一贯的沉稳。

    萧翀迎上几步:“侯爷,可还顺利?”

    卫挚看了萧翀几,意味不明:“他能讲的,想必你都已审过了吧?”

    “侯爷指什么?”萧翀反问。

    卫挚不语,只一双锐目凝在萧翀脸上。

    萧翀坦然迎上卫挚审视的目光:“翀奉命督军西渚,只为两件事。一为攻克顽敌,安抚降地,二为取得南书,完璧归梁。”

    他面不改,“前者,翀从卢秀取地资财,上报朝廷用于安民,更多资财线索因卢秀疯癫而断。而后者,南府焚书,未得全本,是翀失职。然栾城复兴所用农桑利之要义,已在汇聚成册,不敢称功,只求补过。至于疯了的卢秀,”他语气淡漠,“不过留作震慑残敌的饵料罢了。”

    继而又话锋一转,“侯爷代天问话,可有新的收获?”

    卫挚忽而一笑,似随:“卢秀说,他那些无价之宝,都给了陆清安,所以这位陆公才没像他一般锒铛狱,如今还能成为你的座上宾,你如何看呐?”

    萧翀嗤笑一声,看向陈翎:“陈大人查过栾城复兴的账,那些资财,是我抄了陆清安和他小舅的棺材本,才凑起来的,陈大人以为这钱财,能让卢秀这位穷奢极之人主看在里?”

    陈翎一笑,看了卫挚,接:“可卢秀还说,陆清安拿这些钱贿赂了军,比如……魏荣魏将军。”

    “哈哈哈。”萧翀忽而大笑几声,反问,“那么侯爷和陈大人信么?”

    卫挚笑眯眯不置可否,只陈翎闪着一双光奕奕的小睛,笑:“疯癫之人嘛,总有惊人之语……”

    萧翀听着也非瓷实话,他坦然:“虽是疯人疯语,但既有指向,翀却不能不理。我军账务向天使全开,任凭查,包括西渚与京书信、粮草、货往来记录,倘真有败坏军纪公德者,悉听天使置。”

    萧翀已想好,只要陈翎手,他会“意外”发现被魏荣一车一车运往京城的“私货”,只这一桩来去,便足以牵扯和消耗他们“旺盛”的力。

    卫挚忽然打了个哆嗦,:“这地方冷的,去再说吧。对了,说起那疯人疯语,倒叫我想起这伪帝的一句话来。”

    卫挚边走边:“他大吼大叫,称南书是假的,倒叫我不理解。西渚工造闻名天,南书假从何来呀?纵是胡言语,也该有个由……”

    “此事也不难解释。”萧翀坦然,“城破那日,卢秀携宝自暗逃跑,怎奈暗被他自己人炸毁。事后我命人清掘现场,起来两箱他珍若命的《开志》。”他无奈一笑,“我还当是一桩大功劳,可命匠人反复勘验才知,那是错漏百的仿本,此事翀已表上奏朝廷。想来,是那南叙言早有异心,以假真,欺君罔上,却将真本烧了个净。”

    “竟是如此……”卫挚沉默一瞬,随即,“我倒是不解,南氏一门匠魂,那开志是他数代心血,便舍得这般付之一炬?”他侧首望向萧翀,目光灼灼,“你不觉得……”

    话音未落,忽听后一声大喊大叫:“不好了,卢秀自尽了!”

    这一声如晴天炸雷,刚踏上浮桥的众人猛回,便见一个守卒慌里慌张冲过来,边跑边大声呼禀:“督帅!卢秀刚刚突然撞向莲座自尽了!”

    萧翀眸陡然一寒,猛回望向卫挚。

    卫挚亦是双目圆睁,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震得一怔。

    再是狼狈,卢秀亦曾是一国之君,便这么突然死了,此事便可大可小,特别是他偏偏死在自己审过他之后……

    望着萧翀那一双凌厉锐目,尽是震惊、愤怒和质疑,卫挚心陡然一沉——他千算万算,竟未算到此胆大到敢用“帝王”命来局,这无疑是个心为他准备的圈,恶毒至极!他厉声喝:“萧翀!你这般看着老夫,难不成……”

    “侯爷!”萧翀亦是声俱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您和陈大人,究竟问了什么、了什么?”

    “放肆!你在跟谁说话?!”卫挚再也维持不住面上沉稳,终于跟这位备受皇室猜忌的边陲枭将,他的“表侄”明着翻了脸。

    萧翀愤怒和质疑未褪,膛几个剧烈起伏后,猛地转,朝暗室大步而去。

    “侯爷……”陈翎小声提醒。

    卫挚此刻亦是呼重,回神后喊了声“叶医正”,立时也大步折了回去。

    那暗室的火把未熄,照惊心惨景。卢秀半挂在莲台佛座上,似被什么东西挑着,歪歪抵着锋利如刃的莲,双手空垂,鲜血滴滴答答从颈洒落,洇开了一大片,人已气息全无。

    叶医正看完了现场,发了一声极低的叹息。

    他原本还想这亡国之君脚上有铁链,又发了一通疯,还能有多大力一击致命。及至见到这般形,便知也无需多验,他若真是“一心求死”,只需把自己往那莲尖上一挂……

    “侯爷!”萧翀再次看向卫挚,里带着火,气却淬着冰,一字一字如毒针般扎向卫挚,“他疯了这许多日,伤人都不曾伤己,更不曾想要寻死,怎侯爷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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