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场上一片
火朝天的景象，男劳力们刚刚打完场，这会儿挑草的挑草，扬场的扬场，要趁着风势尽快把黄豆扬
来，再仔细挑拣
净。不然豆
混在
的泥土草屑里闷不透风，很容易霉变。
打场属实是农家最脏最累的活儿了，只看大郎吧，这会儿大郎浑
的灰尘泥土，
发上落了一层碎草屑，连鼻孔和睫
上都一层灰。
原本还好，一瞧见宋氏她们过来，大郎便把草叉一扔，张开胳膊大字型往草堆上一倒，夸张叫
：“哎呦，可累死我了！”
“大哥，大哥辛苦了！”安安心疼地跑过去，蹲在他脑袋边上，赶
把兜里的酸枣给他喂了一颗。
“对对，大哥辛苦了。”大郎嚼着酸枣哼哼唧唧，“小安安，大哥不行了，快给大哥喝
。”
安安
颠颠跑去场边拿装的葫芦，大郎坐起来咕嘟咕嘟喝，安安又去给他拍上的灰，大郎越发一副少气无力的样，哼哼唧唧使唤她：“安安，给我捶捶肩膀，再给我吃颗枣，我累死了。”
安安忙又喂了他一颗，七月却蹲
来，笑嘻嘻抓了一把豆草盖在他肚上。
“安安，你离他远
儿，
你一灰。”二郎抱着扫帚笑，“大哥，连七月都笑话你了。”
也就安安还吃他这
。
“二郎，你小时候可好玩儿了，越
大越讨厌。”
大郎话音刚落，一叉草兜落到他上，差没把他埋
去，大郎连
带爬地躲开，张金哥偷袭成功，一边得意地哈哈大笑一边拖着草叉逃跑，招呼帮手：“二郎，银哥，咱们一起埋了他。”
张大郎抓起一把草冲他扔过去，堂兄弟们瞬间嬉闹到了一起。
张
山坐在场边喝休息，一边挑剔指导三个儿扬场，一边笑
看着孙们嬉笑打闹。张劳累的一天来，打场已算是顺利完成，孙们这会儿也就
些堆草收尾的工作。
只张有喜笑骂了一句：“娘的，一个个还是不累。”
还有力气闹腾。
宋氏和吴氏来了以后，放挑便拿起工
，帮着一起堆草收拾，张大
儿、腊月和张小鼠也纷纷加
活，小小孩们被使唤去场边捡那些逃跑的豆。
从场上回到家，余氏和耿氏早早烧好了，等着他们洗漱，一家人收拾了吃饭。这段日来，安安慢慢开始适应张家的生活，认识了张家其他的人，也敢于跟着七月去堂屋吃饭了。
今天活儿尤其重，晚饭是熬得稠稠的麦仁粥，和一碟浇了蒜泥的蒸茄，一碟煮的冬瓜，搁在村里谁家饭桌上，也算是郑重的一餐了，余氏又端来两碗“
茶”，一碗端给太
，一碗放在张山面前。
这茶起来十分简单快捷，把一个打到碗里搅散，拿开的一冲，边冲边拿筷顺一个方向搅，搅成细碎的
，这就成了，滴两滴麻油，撒一盐，便是无上
味，素来是村里人待客、补的好东西。
毕竟这东西跟油、盐一样，都很金贵。
张山看看跟前一堆的孙孙女，目光落在
小的七月和安安上，顿了顿说：“我吃这个什么，给小孩吃吧。”
“爹，你吃。”张有喜，“一天累到晚，怕你扛不住，以后叫娘也别太节省，每天晚上给你冲一个，你吃了好睡觉。”
“用不着，”张山笑，“我这把年纪，啥好东西没吃过，给孩吃。”
“小孩大了啥好东西吃不到。”宋氏，“爹，您吃，没的惯坏小孩。”
他们说话快，安安只能听个半懂不懂，家里人如今跟她说话，都会习惯地放慢一些语速。所以安安的心思完全没在那碗茶上，也没觉得那会是多么好吃的东西，毕竟她以前都没吃过这
。
安安这会儿的注意力都在跟前那碗粥上，麦仁粥，煮熟的麦仁香韧弹牙，
的，可难可难嚼了，要一粒一粒嚼碎才行，累得她腮帮酸。
张家人吃饭都是端着个大碗，囫囵喝得畅快，也因此安安每次半碗粥，却要比旁人整顿饭吃得还慢。一碗粥是吃不了的，张家的土陶碗赶上她脑袋大。
安安说不清她现在
的这个世界哪里奇怪，反正跟她原来的地方不同，奇怪，油灯，穿草鞋，伯伯和哥哥们也扎
；没有电灯，没有手机，没有汽车和大楼，也没有爸爸妈妈和警察蜀黍……
她依旧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
，她的小脑袋瓜里渐渐明白，爸爸妈妈这次可能真的不要她了。
就像爸爸妈妈以前吓唬她的那样，把她扔到一个很远很远的、她找不到家的地方，再也不要她了。
要说哪里最不适应，最大的不适应大概就是吃饭。
安安这些天吃得最多的就是粥，各各样的
粮粥、野菜粥，饼和馒也都是粮，黑乎乎的馒里可能还夹着筛不净的麸
，而且这馒也不叫“馒”，叫“炊饼”。张家饭桌上很少有菜，有菜也是一两样蒸煮的蔬菜，几乎没有油，也没有盐，一都不咸。
因为盐很贵，油更贵。穷得吃不起盐是一句实话。
农家人年节才买二斤
，熬猪油来慢慢吃，好不容易买金贵的菜油还要留着灯，因此即便百姓人家已经用上了铁锅，可是哪舍得放油炒菜。官盐一斤能买两斗细粮，咸菜不是穷人吃的，穷人也只有农忙时候才舍得吃咸的。
吃就更不可能了，村里不年不节谁家舍得买。安安小脑袋瓜里记不清她来多久了，她来了半个月了，半个月没吃了。
安安想吃。
可是哥哥也没有吃，大家都没有吃，哥哥已经把好的零
野果留给她吃了。
…………
收完豆，赶着翻地耘田，荞麦。
荞麦这东西是荒年粮，秋播一亩地多才能打十斤，薄田十几二十斤都是有的，可它耐寒得快啊，秋播荞麦生期也就两个月左右，八月间抢着豆茬去，赶在霜冻前就能收获，还不耽误来年的播庄稼，等于多收一茬。
因此这墒不能耽误，若遇秋粮歉收，这一茬荞麦可就是救命粮。起早贪黑又奋战四五日，把家里的豆茬都上了荞麦。
这几日，七月带着安安便被派去看场。两个小场倌就呆在大场边上，早晨晒太
，晌午太毒辣了再躲
凉，七月带着安安斗草抓籽捉蟋蟀，一都不耽误玩耍。大场上也有其他看场的小孩，有时候大家还可以一起玩。
晌午大伯娘耿氏来给她们送饭，顺便把晾晒的黄豆、绿豆和芝麻都翻动一遍，日落时大郎领着几个弟弟妹妹再来堆场，把晾晒的粮都堆起来盖好。这活儿七月已经很能了，拿着木锨跟着一起堆，安安人小志气大，人还没有扫把
呢，也拖着扫把非要帮忙。
看着孙孙女们忙碌，张山乐呵呵坐在场边休息，作为大家他要安排好家里的活计，接来又该准备割稻了。
“张老丈，”魏庄远远叫着走过来，拱手笑，“张老丈，豆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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