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三月初九，宜登基，宜受命，宜祭祀天地——黄历上不会这么说，但总有一群官员专门写黄历的，他们可以给日
算得好好的，而且不像那些影视剧里的小反派，在赵鹿鸣面前，这些官员很乖巧，走
程的日一环接一环，很乖巧，只有祥瑞，任何可能影响她心
的事都没发生。
因此现在她可以站在大庆殿前的御
上，看着从宣德门一路过来的法驾卤簿——那些仪仗队，旌旗、伞盖、斧钺、金瓜，她不太熟悉，有人替她吵这个，
的她不关心。
风还有些凉，
动了旌旗，动了两侧禁军甲胄
的戎服，她仔细看过去，有灵应军，也有契丹人。
她穿着那
象征神圣
的袍服。
冕旒垂在
前，十二串，每一串都是五彩的丝绳穿着玉珠，她微微一动，玉珠就轻轻碰撞，发
极细微的响声。
着这个东西，她要看人就很麻烦，可天就要这样，这是规矩。
衮服是玄
的，上面绣着日月星辰，华虫宗彝，它并不比她的明光铠更重，可这就是她这辈穿过的最重的衣服了。
冕旒轻轻晃动，珠轻轻碰撞在一起。
她抬起脚，踩了第一级的台阶。
她想，大庆殿的台阶，踩上去真舒服。
她当年
蜀，蜀
的天气多变，清晨还是晴天，午后就起大雨，她要车解手，车就要踩兴元府的泥
路。
鞋袜都是泥，冷冰冰的，前面是林，后面，后面是民夫们咬牙还在拖拽的德音族姬。
她就被打发去兴元府清修，说是清修，谁都知她就是一个被父亲厌弃的小女孩。她要
练义勇，地方官看她像看笑话。
他们不说，恭恭敬敬的，谁也不会惹恼她，谁也不会记得她。
她就带着那支左右
都分不清的义勇去山里剿匪，她就带着
蝴蝶打赢了这一仗。
第一仗，灰
土脸。
她踩着大庆殿的台阶，一级一级往上走。
走到第十级时，她想，石岭关的路也是那样难走。
李俨就在群臣，他违抗了她的命令，前去救援，完颜活女的第一战，从关一步步走
来，领着铁骑冲清源城，冲到她面前，几乎差一
就杀了她的女真将军。
她对着灵应弓手说：“放！”
她就在那个山谷里，看着他被李世辅劈开了
，她看着月光翻找着满山谷的尸，看着完颜娄室肝
寸断。
她看着石岭关的尸，怎么埋也埋不完，没完没了的。
她还要继续往上走。
走到二十级时，她就短暂地回到了这座都城。
完颜宗望从河北一路，风行电举，兵临汴京城，金人传了话，要大宋献他们的公主，给完颜宗弼当妻，再用三镇
嫁妆。
最激的书生说：“不该割三镇！”
她那个尚未完婚的驸
，她的表哥曹溶，一句话没说，一撞死在金人的前。
太学生伏阙，哭声，骂声，响彻整座皇城，算是保住了她。
而她只能站在那里，看她的驸的尸，她想，几年不见，他竟然生得这样漂亮。
她继续向上走，走到三十级时，她想起那个已经埋在陵墓里的哥哥受不了她，给她送去了河北。
河北已经穷得叮当响，她也带不走什么钱粮兵，她就带着他们吃树
草
磨成的粉，熬成的粥，那鱼儿倒是很
大，天的鱼，竟然那样
，只是民妇剖开鱼腹，就大声地呕吐。
那粥她也吃了，她就吃着那粥，守住了河北的第一战，她就吃着那粥，守她的空城，她在空城，被人用刀砍在盔上，叮叮当当，像敲钟一样，砍得她的耳鼻都要冒血去。
她又往上走了十级。
很顺遂，毕竟是天的大庆殿，不是冬夜里的太行山，她不需要手脚并用地爬，她不需要就在雪坑里，睁睁看着蝴蝶
了血。
她就那么爬到苇泽关，敲开城门。
这大庆殿的台阶真好走啊。
第五十级。
她从河北又要往回赶，哥哥说，完颜粘罕兵临城啦！你堵住了河北的，那金人就从河东南了！
她就穿过太行山，在虒亭堵住了金人的路，那山谷就像一个大坑，一层层的死尸，一层层的腐尸，臭不可闻，她困死了大金的蒲察驸，她继续在那腐臭的战场上和完颜粘罕僵持，她耗死了完颜宗望，她也失去了老
和家军，还有冽。
粮运不山里，她把土装麻袋，堆成粮垛，让金人以为她还有余粮。
她到底是耗退了完颜粘罕，到底是第二次保住了汴京。
后来她有了曲端，曲端替她练兵，替她裁撤冗兵，替她得罪了不少人，他其实只要再等一年，就能同群臣一起，看到她登基，看到她封赏他的这一幕。
可是曲端有什么稀奇呢？
还有很多她不认识的人，穿着她的军服，举着她的旗，死在不知名字的山沟里。
连她也一次又一次，差死在不知名的山沟里。
童贯对她说：“殿必须一而再，再而三地赴险地，赴死地，走来，才能取信于天！”
好在她是走来了。
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
她站在大庆殿的最
，转过。
阶是跪伏的群臣，是披甲的将士，更远，望不到边际的远，还有她的百姓。
也许他们会说：“这样轻易！她才二十几岁，竟然就了帝王！”
她摸了摸腰间。
那里还有她的宝刀。
辽主的宝刀，与她一同见证了天命——这可能不合规制，但不要
，她现在是最大的“规制”。
光照在他们上，也照在她上。
她早起还祭了天，告了太庙，原本这个程很繁琐，她上来了，原该有一个皇帝从这里扔去，哦不，是请去，不过上一个皇帝给自己饿死了，他不来。
省了事。
她专心跪拜，上香，读祝，祝文是翰林院写的，骈四俪六，说她功三王，德迈五帝，宜承大统，敬告祖宗。
他们现在不说她是个女了。
他们说，殿，哦不，是陛，得赶生孩了，不然的话，就得赶给郡王选一门好亲，可是郡王不争气，他躲得远远的，天天忙着打工也不准备当这个备份的太。
她听了这话，笑而不语。
登基大典。
上劝表，类似那“陛功成而避让，有尧舜之德，然神
不可久虚，天命不可违”，“臣等敢以死请，愿陛顺天应人，早正大位，以安社稷，以
兆民”的
话，都很熟练。
没有先帝的事，也没有太上皇的事，更没有庶人赵构的事。
上完劝表，她就要在大庆殿受群臣朝贺。
她从门去，走过
的御，走向那张椅，那椅她看了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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