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成品 - 第156章

    在行政总值班的见证, 林医生和抢1的家属行了病及后续治疗方案的沟通。

    谈到如有必要，是否行有创抢救，家属一拒绝：“不行任何有创抢救。”

    说完顿了顿, 似乎是觉得自己应得太快了，立刻解释：“老王很早就说过, 如果他得了癌症什么的，最后关就不要了, 他觉得很痛苦, 想平静走，我觉得脑血也一样？都是生死关嘛。”

    接着看一行政总值班，问：“这个决定不犯法吧？”

    林医生笑笑：“当然，我们尊重你们的选择, 签字就行。”

    “签呗。”对方满不在乎地耸耸肩。

    艾青禾将填好的拒绝治疗同意书递过去, 对方看了一遍, 签了字。

    “你们可真谨慎, 一句玩笑话也当真。”她将文书推回来, 有些揶揄地说了句。

    该谈的也谈完了，林医生笑笑：“我们也是没有办法, 前人吃过亏, 我们后来人就不要重蹈覆辙了。”

    严格规章制度办事, 工作要留痕, 该签的字签好, 该的记录好，一时心不遵守制度很可能把自己坑死，这是无数临床同仁前辈总结来的血泪教训。

    “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们不评判，他对不起你，你恨不得饮其血啖其, 很正常，但是你在心里想，或者跟别人说，和跟我们医生说是不一样的，我们肯定要慎重对待。”

    林医生的话说得很委婉，意思是病人的况很危险，确实有死亡风险，偏偏你还有恨不得置他于死地的念，万一他真的在我这儿die了，你们家来告我们怎么办？

    你们家其他人知不知你有这个想法？如果知，万一人没了，其他人觉得是我们跟你合谋把他搞没的，要告我们，怎么办？

    甚至不用其他家属，就面前这位家属，到时候想倒打一耙，说是医生给了药，她也不知是嘛的，就喂了，然后死人了，问就是她也不懂医生让啥她就啥，而医院又没有证据，怎么办？

    毕竟医院和医生真的知有什么办法能把人没！

    别说林医生了，就是艾青禾这个菜鸟，都能想得到这些可能，忍不住背后汗倒竖。

    对方扯扯嘴角，冷笑一声：“我还是太沉不住气了。”

    这话没人接。

    林医生问：“你要去看看病人吗？”

    黑裙女士摆手，满脸嫌恶：“不看，让他心的小人来吧，我没空，麻将搭还在等我呢。”

    但随即又改：“该怎么样就怎么样吧，我会让他助理过来的，除了收尸，不用给我打电话。”

    说完掏一副墨镜，当发箍似的往上一架，扭着腰大步星地走了，跟鞋嘚嘚嘚地敲击着地面，发清脆的声响。

    行政总值班看着走远的背影，回对林医生：“没事了吧？我走了啊，这边已经备案了。”

    “麻烦你走这趟。”林医生搭着他的肩膀往外走。

    经过诊室，刚好碰到曾师兄来找他们：“海哥，那对血压的老两又来了，找你。”

    艾青禾和冯师不知是谁，但林医生知，问：“他们在哪儿？”

    “我让他们先去输区那边了。”曾师兄应。

    林医生掉就走，冯师拍拍艾青禾的肩膀，示意她跟着去，“我去门诊帮忙。”

    于是艾青禾就颠颠地跟着林医生走了。

    虽然是晚上，输区里却并不少人，艾青禾往人群里扫了一，看见一张张疲惫的脸孔。

    林医生站在门找了一，直接往靠里的方向走，停在一对老夫妻跟前。

    老太太穿着红的薄羽绒外，看见林医生，立刻就松气似的同他打招呼：“林医生你终于来了。”

    “哪里不舒服啊？又睡不着啊？”林医生问。

    老太太叹气，拍拍老爷的手背，“他发啊，我摸着有的，不敢耽搁，打电话问到今天你上夜班，就过来找你了。”

    “量温了吗？”林医生接着问。

    老爷伸手，从衣服里掏温计递给林医生，林医生举起来看了示数，“376，低，有没有什么不舒服？”

    老爷摇摇，林医生就说：“那你要不要吃退烧药？”

    “吃吧，好得快。”老太太主。

    林医生又问是回去吃，还是在这儿吃，老两都说不回去，今晚就在医院了，等退烧了再回家。

    “万一回家又烧起来，我搞不定的。”老太太摇摇。

    林医生说好，“那你们去留观区吧，给你们开个床位，等护士来叫你们。”

    等回诊室开了方，转就递给艾青禾，还给她了五十块钱，让她去帮忙拿药。

    艾青禾有些愣愣的，心里有些好奇和嘀咕，这病人是林医生的亲戚么，不然怎么是他钱给买药？

    收费和药房都在二楼，晚上人少，发药很快，等艾青禾把药拿回来，又林医生的指示把药送去给老爷，看着他吃，再回到办公室，她的疑惑就解开了。

    师告诉她：“那老两是烈属，在二附院已经看了好多年了，一直都是找海哥，他们只信海哥。”

    “……烈属？”艾青禾一惊，“他们家里……谁牺牲了？”

    “独生儿，缉毒警，以前在边境，十几年前没了，走的时候才二十七八岁，订婚了还没结，所以也没留后代什么的，老两平时是社区定时去探望。”

    多简单的一句话，普普通通，就概括完整个家的不幸。

    艾青禾有些不知该说什么，讷讷地哦了声，顿了顿才问：“他们那么相信老师，是为什么呀？”

    “好像说是之前在别的医院调血压一直调不好，有一次老爷脑梗送过来急诊，林医生接的，得比较好，他恢复得也比较好，加上老太太失眠，时不时要来开两片安眠药，林医生会跟她聊几句，时间了他们就特别信任林医生。”

    “原来是这样。”艾青禾恍然大悟，“是该多照顾照顾，老两也不容易。”

    “……是啊。”冯师慢慢地应了句，又叹气。

    艾青禾忽然间想起学时代阅读老师布置的名著，《安娜·卡列尼娜》里说：幸福的家都是相似的，不幸的家各有各的不幸。

    老话又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大概这就是生活吧。

    有时候千篇一律、一望到的安稳，也没什么不好，艾青禾想。

    林医生又去了门诊，曾师兄回来了，他说要去睡觉，“一会儿后半夜还得靠我呢。”

    急诊二十四小时离不得人，不仅护士要换班，值班医生也会自己协调好，谁上半夜谁半夜。

    不过师兄好像也不很着急要去睡，还在办公室磨蹭，一边喝一边跟他们闲聊，说刚才抢1的另一位家属来了，说是他的助理，接来全权理抢1在院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