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与饱
腊月二十三，过小年。
大同城外的云冈矿区
，雪
细碎地飘着，却压不住家属区蒸腾的
闹气。
赵大
踩着半新的工矿靴，
一脚浅一脚地往家走。
靴
是矿上发的福利，
面，橡胶底，扎实得很，踩在雪地上咯吱作响，声音都带着
富足劲儿。
他手里拎着条
瘦相间的五
，怕有三斤重，用麻绳拴着，随着他的步伐一晃一晃，像个小摆锤。
这是他用刚发的年终奖在矿区合作社买的，凭工牌每人限购五斤，去晚了还抢不着。
“赵大哥，割啦？”隔
院的王婶正端着个簸箕
来倒垃圾，瞧见他手里的，笑着打招呼，
里没有丝毫惊奇，只有寻常的熟稔。
她家男人在机械厂，日过得也不差。
“诶，小年嘛，给家里添个菜！”
赵大嗓门洪亮，脸上被寒风和井
气
替熏的红
更了。
他瞅见王婶家屋檐挂着的几条风
和一大串红辣椒，心里盘算着，自家是不是也该腌
腊了。
推开自家新安的朱漆木门，一混合着面香、蒸汽和淡淡煤火味的浪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周
的寒气。
这是家的味
，厚实，安稳。
“爹回来啦！”
十岁的大闺女燕像只雀儿般扑过来，睛亮晶晶地盯着他手里的。
她上穿着一件簇新的红底碎棉袄，棉絮得厚实均匀，衬得小脸圆嘟嘟的。
这是妻用布票和棉票在合作社扯布自己
的，针脚细密。
搁几年前，这样一件新袄，得是家里最受
的孩过年时才可能有的想
。
“看把你馋的。”
妻秀兰从厨房探，腰间围着净的
布围裙，手里还沾着白面，“买回来了？正好，我这馒刚上笼。”
他们家住的，是矿上去年新建的职工宿舍，红砖到
，瓦片覆，再不是从前那
低矮的土坯房。
一共两间卧房，一个堂屋，虽然不大，但窗
开得敞亮，糊着透光的玻璃纸，屋里亮堂堂的。
最让秀兰满意的是角落里那个砖砌的灶台连着土炕，冬天烧饭取
两不误，炕席总是乎乎的，再不用像以前那样，一家人挤在四
漏风的破屋里，裹着
的旧棉被瑟瑟发抖。
堂屋的方桌上，已经摆了几个菜。
一海碗油汪汪的猪白菜炖粉条，里面还能见到几块金黄的冻豆腐；一盘炒
，黄澄澄的，看着就香；还有一碟自家腌的萝卜，淋了几滴麻油。
主
是掺了白面的玉米面窝，和即将锅的白面馒。
“今天小年，敞开了吃。”
赵大把递给妻，搓着手在炕沿坐。
炕桌烧得温，他舒服地叹了
气。
目光扫过墙上贴着的林耐二号丰产宣传画，和旁边一张印着晋兴彩票节，奖一万银元！的鲜艳招贴。
角落里，一个崭新的铁壳
壶正滋滋地冒着气，这也是矿区合作社里用工业券换的时髦货。
吃饭时，燕叽叽喳喳说着学堂里的新鲜事，说先生讲了，山西大学又要扩招，以后像她这样的女娃，也有机会去省城念大学。
秀兰则念叨着，开
了想添置一架飞燕牌
纫机，听说用那个衣服又快又好。
赵大咬了一暄
的白面馒，咀嚼着那纯粹的麦香，又夹起一筷炖得烂糊的五。
分
即化，瘦的分
饱了汤
，咸香满溢。
他满足地眯起。
这，这面，这烘烘的屋，上这厚实的新棉袄，这一切，在几年前还是不敢想的梦。
窗外，隐约传来邻居家收音机里山西广播电台的声音，正播送着
快的晋剧唱段。
更远，是矿区电厂稳定的嗡嗡声，和偶尔响起的火车汽笛——那可能是拉着大同的煤、太原的钢、或是运城的棉布，驶向远方，换回更多的机
、技术和那些让生活变得越来越好的东西。
雪依旧静静飘落，覆盖了屋、街和远山。
但在这一扇扇亮着灯光的窗后面，在无数个像赵大家一样的屋里，是足以抵御任何寒冷的温饱，和正在悄然萌发的、对明天更
一步的期盼。
1918年的冬天，山西的百姓，第一次真正意义上，不再为温与饱发愁。
这
实的基底，正托举着他们，望向更
、更远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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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二十四，雪停了，天
放晴。
李振彪踩着积雪，走在张家庄新铺的青石板村路上。
他板依旧
得如松似枪，这是五年行伍生涯刻骨里的印记，只是上的灰布军装换成了半新的藏蓝棉服，臂章也从晋军变成了村公所。
他是今年六月，山西实行军人职业制后，第一批因年满三十而退伍转业的士兵之一。
离开了他待了五年的警备旅，被分
回老家张家庄，担任副村
，主要负责民兵训练、治安等工作。
看着这片生他养他的土地，如何一一，旧貌换新颜。
路过村的合作社时，正好遇见矿工赵大提着个布袋来，里面装着盐和几封红纸包装的晋兴火柴。
“李事！”赵大嗓门洪亮地打招呼，脸上带着熟络的笑。
矿区家属区和张家庄
邻，彼此都认识。
“赵大哥，”
李振彪笑着，目光扫过对方脚上扎实的工矿靴和手里那印着安全生产字样的布袋，“年货办得差不多了？”
“差不离了！合作社里啥都有，、、油，连省城来的牡丹牌瓶都有！
就是布票快用完了，不然真想给娃再扯块布。”赵大语气里是满足的抱怨。
李振彪笑了笑，没多说。
他心里清楚，赵大不知的是，为了保障矿区和大同城以及周边村镇的
资供应，省里供销总社的调度室里，电报机日夜不停，协调着资金，从雁北调集的羊，从晋南输送来的棉和白面。
他退伍前接受培训时，教官指着地图说过：
“咱们山西，现在就是一个咬合密的大机，少了哪个零件，转了哪个齿
都不行。”
他继续往前走。
村里，崭新的红砖瓦房比比皆是，取代了记忆里低矮破败的土坯房。
几正在盖新房的人家，用的都是附近泥厂产的堡垒牌泥，梁木则是从归绥（今呼和浩特）林场运来的上好松木。
屋上，不少人家安装了亮闪闪的白铁烟囱，冒着淡淡的、好闻的煤烟——这是大同煤矿供给的优质块煤，耐烧，烟也少。
村公所旁边的空地上，几个半大小正在清扫积雪，准备晚上放
天电影。
白的幕布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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