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
活法
清晨五
半，天
未明，老周推着他那辆吱呀作响的木
馄饨车，准时
现在闸北宝山路的街角。
这辆小车跟了他十五年，从苏北逃难到上海时就带着。车
换了三次，锅补了五回，连把手都被手掌磨得油光发亮。昨夜城里枪声不断，他整宿没睡踏实，却还是
老时辰摊——这年，少
一天生意，全家就得饿一天肚
。
刚拐过街
，老周猛地刹住脚步。
往常堆满垃圾的墙角被打扫得
净净，连墙上青帮留
的刀痕都用新泥抹平了。两个穿藏青制服的后生正在张贴告示，他们腰间别着的不是斧
，而是制式的警。最让他心惊的是，往常这个时辰该在街打盹收“早茶钱”的刀疤李不见踪影。
“老伯，这里不能摆摊了。”一个后生走过来，说话带着奇怪的北方音。
老周意识地摸向腰间暗袋——那里
着准备
保护费的铜板。他在这条街摆了十年摊，见过三拨人
来“整顿市容”，最后无非是要钱的新名目。
“小哥，行个方便”老周佝偻着背，把三个铜板悄悄递过去。
后生后退半步，眉微皱：“我们是振远护卫，不兴这个。”他指着刚贴的告示，“您去新设的民生市场，摊位免费，还通自来
。”
隔
绸缎庄的孙老板探
：“老周，听他们的。我铺昨夜被砸，今早他们真来修门板，没收钱。”
老周将信将疑地推车往民生市场走。经过巷时，他特意瞥了
暗
——那里本该有青帮的暗哨，此刻却空无一人。
市场设在原来的三号码仓库，
挂着崭新的“民生市场”木牌。更让他吃惊的是，市场门设了个小柜台，后面坐着个穿
衫的先生。
“老伯要租摊位？”那先生推了推镜，“签个名个手印就行，三个月免租。”
老周攥着车把的手心渗冷汗。他想起三年前青帮也搞过“规范市场”，结果签完字就要十块大洋的“
理费”。
“这要押金不？”
“分文不收。”先生笑，指了指旁边的龙，“您看，自来都接好了。”
正说着，卖菜的阿婆凑过来：“周大哥，真不要钱！我天没亮就来了，连秤砣都没丢一个。”
老周心一横，在租契上手印。他摆开摊时，睛还不住地往街瞟——照往常，刀疤李该带着人来收“开业红包”了。
馄饨刚锅，熟客王先生踱步过来。这位在报馆校对的文人总是第一个光顾。
“老周，换地方了？”王先生压低声音，“看见街上那些人没有？听说是北边来的过江龙。”
老周舀着馄饨，忍不住问：“那青帮”
“三大亨全没了！”王先生凑近，“昨夜的事。现在这振远护卫，规矩怪得很——不准收保护费，不准欺行霸市，连小偷小摸都要抓去码苦工。”
汤在锅里翻
，老周望着井然有序的市场，突然觉得手有些抖。
他想起十五年前刚来上海时，也是个清晨，他亲看见前一任摊主因为少了一个铜板，被砍死在街角。
收摊时，老周特意绕回原来的街角。
刀疤李常蹲着
烟的墙角，现在贴着振远护卫的告示。
夕
西，老周推着车往回走。
经过通商银行时，他看见孙掌柜正在指挥伙计挂新匾额。
“老周！”孙掌柜
地招呼，“明天我铺重新开张，你来，我请你吃酒！”
“孙掌柜，您真从银行借到钱了？”
“借到了！”孙掌柜拍着
脯，“月息一分！要是青帮的印钱，借十块要还十五！”
夜渐
，老周躺在床上，听见窗外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他掀开窗帘一角，看见一队振远护卫正在巡夜。
带的年轻人不过二十，腰板
得笔直。
这一夜，上海格外安静。
没有枪声，没有哭喊，只有巡夜人规律的脚步声。
老周慢慢躺回去，在黑暗里睁着睛。枕边妻轻声问：“当家的，明日还摊吗？”
“。”老周望着窗外的月，“往后，天天都。”
次日的清晨，老周刚收完早摊，正蹲在街边数着铜板。
隔修鞋的陈老凑过来：“周老板，听说宝昌路新开了家店，米价便宜得很。”
老周数钱的手顿了顿：“米行又要耍什么新
样？”
“不是米行！”陈老压低声音，“叫惠民超市，什么都卖。王先生昨个儿买了块洋皂，才三个铜板。”
老周将信将疑，推着空车往宝昌路走。
拐过街角，他愣住了——原先的当铺门面焕然一新，红底金字的惠民超市匾额，人群
。
最让他吃惊的是，门贴着张半人
的价目表：
“东北大米每斤八分
淮盐每斤一角
大豆油每斤两角”
刚踏门，他就愣住了。
三开间的门面里，货架整齐得像军营的队列。
左边一排摆着米面粮油，右边是五金工
，
间过堆着布匹和日用品。
最让他吃惊的是，货架上方都挂着明码标价的木牌。
“粳米，每斤八分？”
老周
了睛，凑近细看。
这价格比米行便宜了近三成。
他意识摸了摸钱袋——那里装着刚收的三十个铜板。
穿蓝布围裙的伙计笑着招呼：“老伯，新到的东北大米，要不要称两斤？”
老周警惕地问：“这米没掺沙吧？”
他上个月在米行买的便宜米，回家筛半碗石。
伙计直接舀起一勺米摊在掌心：“您瞧，粒粒饱满。咱们超市所有商品，七天包退换。”
老周半信半疑地转到调味品区，更吃惊了——盐罐上标着淮盐，每斤一角，比盐商的价钱低了整整一半。
旁边摆着的酱油、醋、黄酒，价格都便宜得让人心慌。
“这么便宜，官府不吗？”老周忍不住问。
正在选布料的孙掌柜听见，凑过来低声：“听说这些货都是从北边直接运来的，不走间商。你来看这个——”
他指着货架上的铁钉：“广昌号卖五分钱一两的，这里只卖三分。还有这洋火，以前两个铜板一盒，现在五个铜板三盒。”
老周顺着货架往前走，越看越心惊。
锄、镰刀、铁锅所有农家什都比铁匠铺便宜。
最里还有个玻璃柜台，里面摆着从来只在洋行见过的稀奇
件：
壶、胶鞋、甚至还有几块手表。
“老周，快来看！”王先生举着个铁
盒激动地招手，“
国
粉！我媳妇刚生娃，正愁没，这价钱比药房便宜一半还多！”
超市里渐渐挤满了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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