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羹二三事 - 19

    夜渐，一场秋雨突如其来，窗外雷声隐隐，雨打芭蕉之声一声似一声。

    顾希安在房挑灯夜读，手边是一册《光诀》。他看着刀谱，暗自运神，揣若自己双健全，该如何使这变幻莫测的刀法。案烛火被门渗的寒风得摇曳不定。他虽无半力，听不百步外的草蛇灰线，但或许是年困于椅，在枯坐的寂静，他对细微动静的捕捉，竟比常人还要锐几分。

    正当一电光撕裂苍穹，惊雷未落的电光火石间，顾希安翻书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

    一声极其沉闷的重响，夹杂在风雨声横穿而来。那声音极轻，像是装满重的布袋砸在石地上，方位正是父亲主屋旁的书斋。

    顾希安眉锁，心掠过一丝翳。那绝非风窗格的动静，倒像是……人坠地的闷响？他屏息凝神，试图再听真切些，随之而来的雷声却将残馀的馀音搅得粉碎。

    「难是听岔了？」他喃喃自语，指尖不安地抚索着糙的书页。

    然而，不过数息工夫，这份不安便化作了刺骨的现实。

    「噹——！噹——！噹——！」

    一阵急促而沉闷的鐘声骤然回盪开来，撕裂了庄的死寂。那是「惊云鐘」，唯有庄大祸临或家主危殆，方会敲响。

    顾希安心剧震，手的书卷啪嗒落地。「刚才那声音……果然事了！」

    「走了？还是贼人夜袭？」

    他顾不得许多，双手发狠地扳动圈，衝房门。廊外风雨如晦，冰冷的雨丝瞬间打了他的衣衫，溅在他那双空、毫无知觉的上。椅在的石板上几次险些掀翻，但他咬牙死撑，双臂青如小蛇般暴起，推着椅在暴雨疯狂穿行。

    待他赶到主屋，屋外已挤满了神惶惶的弟。他吃力地穿过人群，只见屋老与心弟面如铁。空气弥漫着一稠、腥甜的气息，人呕。

    「爹！你醒醒啊！」顾灵跪在床榻边，死死抓着父亲的手，哭得梨带雨，嗓音早已沙哑。

    顾家家主顾远山，此刻双目闭，面焦黄如金纸，却透着一骇人的紫黑。他赫然印着一暗紫的掌印，周围隐隐溃烂，显是了极其毒的掌力，且毒气已蚀心脉。

    「是谁……是谁的手？」顾希安推着椅挤到榻旁，看着父亲的惨状，声音忍不住地颤抖。

    「庄主是在书斋遭了暗算。」

    大师兄赵峰站在床尾，脸沉得怕人。他双手死死攥着那把庄主从不离的「断云」短刀。

    此刀约一尺八，鞘与刃看似皆由罕见的上等黑钢铸就，通漆黑，暗哑无光，彷彿能吞噬周遭光线，不显锋芒。然若有微光折，刀便会泛起如星河般转的奇异华彩，瑰丽莫测。握在手更是轻盈如羽，与其厚重的外观大相径。而刀刃更是锋利至极，传闻可削铁如泥，断发。

    这把刀是四十年前祖父失踪前，亲手传给庄主的遗珍。赵峰指节发狠，握着「断云」的指节微微泛白。

    「我赶到之时，师父已毒昏迷。」赵峰压着心焦虑，语调沉得骇人。

    一旁的弟脸煞白，颤声接话：「最怪异的是……书斋陈设如故，连纸笺都未曾过分毫。师父这柄随佩刀，竟是连鞘的机会都没有。」

    庄李大夫指尖打颤地收回把脉的手，满目绝望，连连摇「此乃极极寒的奇毒，霸无匹。老朽……老朽才疏，只能先施金针行封住心脉，但也仅是暂续残。若无对症解药，便是大罗金仙凡，也难回天了。」

    眾人面面相覷，尽是惊骇与迷惘。能在顾庄主毫无察觉间潜并猝然得手，对方的修为到了何等恐怖的境界？暮云顾家本就日薄西山，若这梁再倒了，这百年传承的门，恐怕不日便要被江湖各方瓜分蚕，落得个灭门除名的场。

    一时间，屋陷了死一般的寂静，唯馀顾灵压抑的啜泣与窗外彻夜不息的风雨声。